冬月瞧着自家姑娘突如其来的举动,都要吓坏了。要知道这会儿还不到歇息的时辰,姑娘素来谨小慎微,从未这个点歇着的。
可看着姑娘眼角未来得及擦拭的泪水,还有蜷着的身子,她便也没说什么,只上前替姑娘拉上帷帐。
姑娘今日该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所以才这样反常吧。姑娘便好好睡吧,起码睡一会儿,才能继续承受二太太的故意磋磨。
待幔帐放下来,谢令胭紧紧闭着眼睛,很久很久之后,才鼓起勇气睁开眼睛。
当她意识到二太太怂恿她去勾搭长房世子爷的事情根本不是梦时,她脸上已经满是泪水。
害怕自己哭出声来,她咬着锦被,牙齿的酸痛让她再一次意识到,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先是害怕,后又觉着好笑,世间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情呢?
明明她守寡的这几年,二太太便对她耳提面命,让她莫要生了偷人的心思。
她让自己和她一样做这节妇。
二太太怕她招惹人,除了平日的衣着,竟是让她拿布帛裹着胸,这样才不会惹人遐想。所以,回想起这些,她更觉着绝望和可笑。
她脑海中闪过二太太蛊惑她的那番话。
“我的谦儿福薄,早早便没了父亲,虽是这国公府的三少爷,在这府中却是连三房的四少爷都比不上。”
“你公爹去时,我膝下起码有谦哥儿在,二房再是凋零,也不至于真的就让人全然看了笑话。可现在,你从族中过继了嗣子,说是给我们二房续了香火了,可有什么意义。那些人是想攀附我们二房,吸干我们婆媳的血。”
“可若这孩子,出身便身份尊贵,便不一样了。”
“你姿色姣好,若能想法子得了世子爷的疼爱,有了孩子。那我这当婆母的总会替你撑腰的。届时这虽说是一桩丑事,可孩子总归会生下来的。只要孩子生下来,便是长房对不住我们二房。我们二房也便有了倚仗,而不是在长房手里讨生活。”
见谢令胭紧咬嘴唇,脸色苍白,二太太又道:“胭儿,你便是不为了自己,也该想想你那久卧病榻的姨娘。当年你嫁入我们显国公府,你那姨娘总归是跟着你日子好过了些。”
“可自打你守了活寡,你可知你姨娘的日子有多难。当年你骤然飞上枝头变凤凰,你姨娘便有了心劲儿,这人啊有了心劲儿日子便能熬下去。比什么灵丹妙药都要强。可现在,漫漫长夜,你姨娘只要想到你独独缺了这运气,只怕心如刀割的。”
“可你若有了孩子,而且还是长房世子的骨血,你姨娘便再次有了盼头。你说是不是?便是你娘家永安侯府那边,也一定会好好待你姨娘的,毕竟那孩子要叫你姨娘一声外祖母的。”
荒谬,真的是太荒谬了。
世间怎会有做婆母的怂恿守寡的儿媳做这等下作之事。
何况,长房世子爷宋怀璋是谁。那等风光霁月自持守礼,京城世家贵族都想让他做女婿,出身便站在云端的人,她一个寡妇,又是隔房的弟媳,凭什么有手段去招惹他。
自打谢令胭嫁到显国公府后,逢年过节自是会遇到世子爷宋怀璋。可她不得夫君喜欢,不得婆母喜欢,遇着宋怀璋这样的矜贵清冷之人,也只低垂着头,不敢多看一眼。
而且,她名声本就不好,又是隔房的弟媳,自然是要避嫌的。而等到宋怀谦去了,她守了寡,就更是避着国公府所有男人的。
不过近来有件事情她却是记得的,那便是三个月前她往老夫人院里去请安,老夫人素爱礼佛,她便抄了经卷送过去往老夫人的小佛堂供奉。等她从老夫人院里出来时,回廊转角处她便远远看着一个挺拔矜贵的身影,无需迟疑,谢令胭忙避开来。
她不记得自己当时是什么心情了,只记得自己局促极了,应该是很难过的。
她寡居在国公府,自然听说过长辈还有府里的姑娘妯娌们议论过宋怀璋的婚事。一定得是最高贵的贵女才能配得上宋怀璋这样的人吧。
而她身份卑微,哪怕是捡漏的婚事她都没这福分拥有,她并没有奢求很多,老天爷却连她在国公府安稳度日都不给。
脑海中胡思乱想着,谢令胭只记得自己愈发低垂着头,她不记得自己哭了没有。或许没有吧,她虽守了寡,可并不敢哭的。
因为一哭,二太太便会骂她晦气。所以她哪怕是受了再大的委屈,觉得前路再绝望,她都不敢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