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霄看似寒门士子,但恐怕不会过于简单,这样有心计的人只能徐徐图之,不可急于一时
她敛起神色问:“你指的名医在何处?”
“东市五年前开了回春阁,短短几年便成为京城顶尖医馆,阁中名医众多,皆有妙手回春、枯骨生肉之医术。”
“如此便太好了,立刻去东市。”
东市位于京城繁华地带,隆冬寒日依旧车水马龙,大街两侧摆着各种小摊。除却平日所需之物,还有许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二人直奔回春阁而去,阁中萦绕着淡淡药味,闻着颇为清苦,学徒见她便连忙引至阁中雅间,医者看到她真容连忙起身行礼:“草民不知公主驾到,有失远迎。”
“无妨,本公主今日是来求药的,无需多礼。”
这名医者名叫柏时席,是回春阁年龄最长也是医术最高超的,年近古稀头发斑白却显儒雅,看起来精神饱满正当时。
柏时席行礼后坐下继续写药方,他的字迹遒劲有力,飘逸多姿,颇有风雅之感。
写完药房交给小徒弟抓药,才上下打量唐熙宁:“公主面色红润、清透润泽、气血充盈,莫非是为王妃问药?”
唐熙宁紧皱的眉头舒展不少,她点头应下:“先生竟知我此番来是为家母求药?柏先生医术高明,有妙手回春之能,莫非从前为我母亲医治过?”
此话一出,柏时席倒是面露难色,他轻叹口气:“公主真是折煞老朽,老朽不才空有虚名。前些年确实为王妃医治过,承蒙襄亲王厚爱,屈尊前来请老朽,但老朽始终医不好王妃之病,此乃人生一憾也。”
唐熙宁双手一颤,她紧紧握拳满脸不解:“可是家母病得太重?”
“非也,属实是瞧不出王妃何病,看似急火攻心思女成疾,可老朽用药半年仍未见好转,后来襄亲王便又寻名医而去。”
柏时席倾尽医术却丝毫无效,那还有谁能治?
她无奈闭上双眼,眉间愁绪尽显,只能紧紧按着眉头掩饰。她爱母心切,着急起来失了魂,除却难受便是焦躁。
李怀霄轻拍她肩头安慰,不疾不徐问道:“那先生可有其他法子,譬如有无相识医者?”
柏时席先是微微摇头,而后猛地想到什么,他道:“或许可去寻老朽小师妹,听闻她已学得出师。”
柏时席怕他们信不过,便主动谈起:“师妹年纪不大,却是难得一遇的奇才。虽不知她能否应对王妃病症,但或可一试。”
唐熙宁沉思片刻问道:“请问先生如何寻她?”
“师妹名叫水镜慈,出师后居于城外五十里的虚莲寺。不过她生性冷淡且喜清静,恐不愿入尘世,公主得好生相劝。”
“无妨,本公主亲自去请水姑娘便是。多谢柏先生,他日有求,本公主必竭力相助。”
“如此便多谢公主抬爱。”
唐熙宁走出雅间,焦躁的心才渐趋安定。她归国后便如同陷入巨网之中,裹得让她喘不过气,先是自己下嫁寒门,后是父亲被诬叛国,如今母亲又身患重病。
唐熙宁总觉母亲的病与皇室脱不了关系,不然朝乐公主也不会那番言语。可她一时分不清朝乐是真的蠢笨,因口舌之争透露给她炫耀的,还是故意借口舌之争暗示她的。
唐熙宁不信世间有如此蠢笨之人,可也不得不承认朝乐公主确实不怎么聪慧。
皇上、皇后、左相、朝乐公主、江御医,或许还有唐熙宁不知之人,众人仿若棋盘棋子,步步包围要将她拖下。
他们欲治她于死地,唐熙宁倒能理解,只是她不解的是李怀霄所作所为:朝堂之上不顾皇上盛怒为她父亲仗义执言,肯为她透露斩首之日皇上行踪,肯为她留意朝堂局势,肯不顾官途娶她……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可李怀霄做的事百害而无一利,他究竟有何意图?真的只是报她搭救之恩,并无非念吗?
而且初见时他利落击杀黑衣人,完全不像普通文臣,可若说他有武功也不像。
回春阁楼梯陡峭,唐熙宁心绪不定踩漏一阶木梯,身子不稳往楼下倒去,她刚想使力稳住,却想到可借此查明李怀霄是否身怀武功,便装作不稳借力倒去。
李怀霄反应迅速霎时便扶住她,扑面而来的是浅淡梅香,他身形高大双手修长有力,一手便稳稳搂住她的腰肢
李怀霄灼热焦躁的话语近在耳侧:“公主无事吧?”
那双凤眸眼波流转熠熠生辉,望向她时颇为热切紧张,满怀关心之情,唐熙宁一时倒无法看出虚情还是假意。
“人人都道凤眸清冷,可本公主观李大人之眼,似对本公主极为担忧。你我二人只是奉旨成婚,朝堂之上为我父亲仗义执言,如今又带我寻名医,何须如此?”
李怀霄将她扶稳后连忙松手,退后一段距离:“身为驸马该做的,公主无需放于心间。”
唐熙宁伸手停在空中,李怀霄自觉将手臂放于她手心让她扶着。唐熙宁假装扶他手腕,实则试探他是否身怀武功,李怀霄任由她握着,并无过多反应。唐熙宁并未察觉到他有内力,下楼后便立即松手。
她接过他方才的话:“你知道本公主问的不是这个,问的是你为何愿意成为驸马?这对你并无好处,这话我昨夜便问过,只是你一直未答。”
“可是公主,世上不是所有事都要有好处,世人才会做。那么公主当年为何要于路边搭救微臣?难道公主当年便知这事有好处可得吗?”
李怀霄对答自如滴水不漏,实在难问出什么,好似真的只是为报答她当年搭救之恩。
可唐熙宁已然不是七年前那个烂漫纯真公主,为质多年她见识过人心丑恶,经历过大风大浪,她实在难信有人会真心待她,不含一丝假意,不想得到任何好处。
二人一时无话,踌躇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