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车马外响起两道声音:“臣等护驾来迟,望公主恕罪!”
唐熙宁淡然掀开帘子,低头睨着跪在地上请罪的两位奉迎使。其实刺杀对她来说已是家常便饭,她早就处变不惊了,只是有时还要做做样子。
她眉眼中带着些许不耐,居高临下问:“来者何人?”
“末将韩燕都。”
“微臣礼部侍郎李怀霄。”
唐熙宁语气平淡,但威压十足:“原定接见时辰为申时三刻,为何无故来迟?本公主之事也如此不上心?”
将军韩燕都立马低头请罪,他倒是心直口快: “宫中内官来的消息,雪天难行,公主必不会行的太快,故而留我与李大人在宫中商议,一时忘了时辰,还望公主恕罪。”
韩燕都这人倒是直话直说,他们被内官拦住,想必是为了方便黑衣人行刺,这其中定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只是这将军也太过耿直,竟然都不说些官话搪塞,不过反倒说明他和行刺幕后主使不是一伙。
有些话她不便开口,就幽深看了霁云一眼,霁云心领神会后怒斥:“将军好生奇怪,既知雪天难行那便更应早来,本就是将军失职,还望公主恕罪?公主就算责罚于你,将军也合该承受。”
韩燕都不再解释,只低头领罚:“愿受公主处罚。”
他话音刚落地,一直未开口的李怀霄倒是说: “今日来迟实乃我等之过,我等不察。公主归国乃国之大事,谁能不尽心尽力?想来是公主遇险,将军心里慌张,故而说错了话。”
李怀霄眼里带着浅浅笑意,生得一副清冷模样,说话做事却让人如沐春风:“幸得公主安然无恙,否则微臣当以剜心谢罪,望公主责罚以减微臣内心惶恐不安。”
他声音异常轻柔,说的话更是让人舒心,文臣自是要比武将说话动人。
何况他字字句句都站在唐熙宁这边,倒让她不好责罚,她额角微微跳动,随意挥挥手让他们起身。
“罢了,平身吧。”
“谢公主恩典,微臣定当护公主周全!”
李怀霄低头叩首谢恩,声音郑重清冷,看起来格外正经。越是正经,唐熙宁就越想逗他,她故意开口:“方才见大人利落解决黑衣人,想来不是寻常文臣,不如贴身保护本公主吧。”
闻言韩燕都便立马追问:“李大人不是京城第一文弱臣子吗?方才利落的样子可不像手无缚鸡之力,也不像......”
他顿了顿,锐利眼睛带着审视和打量:“也不像第一次杀人。”
李怀霄方才为他解围,他此刻却如此出言讥讽,估摸着两人有仇。
唐熙宁对他们之间的事不感兴趣,但方才是她在问话,韩燕都一个将军竟敢抢她的话茬,她心中不悦,有意折腾他,随手指向队伍后方吩咐。
“韩将军,同本公主一道来的还有安国公主,就在部队后方,你去保护吧。”
“是。”
“至于李大人,就来护送本公主吧。”
车马重新启程上路,唐熙宁坐于马车内,李怀霄则骑马寸步不离在侧护送。
片刻后传来轻敲车马的“笃笃”声,霁云拉开帘子问:“何事?”
李怀霄轻轻颔首,将手中之物呈上:“微臣素闻公主畏寒,想着冰天雪地车马难行免不得要受冻,特带来手炉和暖身参汤。”
方才他淡定狠辣处理黑衣人,就叫唐熙宁好奇,眼下又如此殷勤,唐熙宁不由多看了他几眼,好整以暇地上下打量他。
李怀霄看着清冷孤傲,面对她这个当朝公主也丝毫不惧。他乌发沾染上鹅毛雪花,手指冻得发红,可端着参汤的手竟丝毫未抖。
唐熙宁挥手示意霁云接下,霁云这才接过,呈上的参汤远从都城带来还冒着热气,可见用心良多,霁云搅着参汤递去:“天寒地冻,公主趁热喝了吧。”
唐熙宁越想越觉不对,这李怀霄短时间内便能引起她的注意,还如此殷勤体贴。大概被刺杀多了,她变得敏感起来。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不会要毒杀本公主吧?”
唐熙宁从发髻上取下簪子,放入参汤中试探,这是她特意命人打造的辟毒簪,试过无毒后才顺手接过。
霁云宽慰道:“公主放心,我瞧李大人为人正派,断做不出歹毒之事,再说这参汤不是无毒嘛。不过公主,你说刺杀幕后主使是何人?”
“不论何人,只要敢做就要付出代价,本公主绝不会轻易放过。”
唐熙宁及笄之年便远赴敌国,已然不再是从前那个天真烂漫的公主,她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看似纯良和善实则杀伐果断。
“敢暗杀本公主,想来已经做好死的准备了。”
唐熙宁知晓归国之路艰难困苦,只是没想到又出状况,队伍将抵达都城时,快马送来她父亲手书,纸张沾着点点墨汁,想来是情况紧急时写的,那应不会是好事。
她打开仔细瞧着,只见上面写道:陛下今晚欲赐婚,无论赐给谁,都不要有异议,哪怕是寒门士子也要答应下来,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