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过于严肃,我鬼使神差道:“如果没有呢?”
他眨巴一下又冒出金光的眼睛:“不会有那一天。”
我想问既然笃定没有为什么还要问,却见他的身影缓缓透明。
“金泽?”我搂紧他的脖子,“你在变透明?”
他不说话,只是静静看我。他的银瞳很快隐入冰林的雪白中,我便感受不到自己紧搂的脖子。
我的手里空空无物,眼前一片雪白。头顶的烈日,只是一个圆圆的金盘,好似画中般毫无温度。
“金泽!”我四处张望,发现自己正浮在深渊里。
脚下一片春意。茂密的树林里一处空旷的平地,一个巨大的六芒星闪耀金光,六名长发女子双手放胸前低头祈祷。
她们似乎也发现了我,都抬起头。她们伸出双手,微微笑着,似乎在迎接我。
“主人,您终于来了。”
“主人?什么主人?”
“神明说您来了,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神明?哪个神明?”难道是菲尼克斯?
“刚送您来的神明。”
“金泽?”金泽也是神?什么神?欲望之神?还是蛊惑年轻女孩用的幌子?
“主人,您快下来。”
女孩纷纷起身,来拉我的脚。
她们一离开六芒星的角,六芒星就发出刺目光芒,罩住她们,给拖回原来的位置。
“啊啊,主人,救命啊,好疼!”女孩们跪在地上,胸口贴住自己膝盖,双手前伸,虔诚祷告着。如果忽视十指溢出的血色。
我赶紧一蹬腿,跳向六芒星。六芒星金光大震,似敞开怀抱欢迎我。算算两三米高,注意落地姿势,大概不会伤着膝盖。
不过,这样像落在棉花上的柔软是怎么回事?比救高楼自由落体人的充气垫还轻盈。关键一点着力点都没有,像金泽的一抛,看着吓人,其实柔情得很?
呵,如果躺着一动不能动算的话。
“金泽!”我奋力扭动被金光包裹的身体,“你出来!你答应了放她们回去!”
女孩们的手指,源源不断涌出鲜血。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就会成干尸。
“金泽,放她们走,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的妥协,同女孩们的痛苦呻吟,回荡深渊。直到我把嗓子喊哑,金泽都没有出现。
笼罩我的金光,逐渐被鲜红色代替。我像裹在蝉蛹里的吸血鬼,享受着女孩们年轻美丽的血液。
到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金泽书房里的那幅画,便是他的罪证。他把引诱来的女孩们都囚禁进画里。
他让我闭上眼,便是防我看见画中机关。那幅画,连接到了另一个地方——此处的囚禁之地。
寒风和冰霜的温度可以用冷冻库模拟。飞翔也可以用威亚。那身体变透明,消失呢?
障眼法?那双手感知不到他的皮肤呢?
这些都很像那个乘上凤凰去天宫参加选秀的凶杀案。我亲眼看见了学长们推理不出来的幻觉。
如此逼真的冰雪世界上方夏日灼灼,茂密杉林高耸入缭绕云雾。躺在深渊里的我,听着女孩们绝望的哭泣,渺小得毫无对策。
脑中忽地闪过自己的干尸脸,我闭上眼,把所有力气都集中到右手。被金光缠绕的食指,僵硬得似雕塑,无法扣动手枪的扳机。
或许毫无作用,可只要能打出一个裂口,便还有生机。
金光似乎感受到我的意图,越发用力裹紧我。窒息之际,我四肢痉挛,脑门充血。
我听到自己的牙齿在打颤,清晰感受死神的降临,并不能平静接受。
入警校的第一天,我们都不再畏死。可死神并不会因此怜悯。
民宿二楼的尸体,在脑海里晃来晃去。污绿滑腻的尸液,干瘪发青的鬼手,吐露长舌的吊死鬼,脑子缺一半的凶恶厉鬼……统统汇聚成一张我的脸。
“菲尼克斯……菲尼克斯!”
原来人在绝望之际都是要求助神明的。可神明并不能听见。
我说我本佛,佛本我,可哪里来的神明?一切,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菩提萨婆诃!”我奋力喊出。
砰!
我的手指,扣下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