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即便如此,我还是你生母,你要杀我吗?你敢杀我吗?”
宋晋和捏着匕首的手不住收紧,捏得骨节泛白掌心见红。
“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杀我?”
“为什么?”许是仗着为母则上,太皇太后没一丝恐慌,只望着他,嘲笑。
“因为你是个杂种。”
“我?”宋晋和一愣,他明明是父皇亲生,而且奶娘也说,他最像父皇。
“你太像那个老东西。”太皇太后咬牙切齿着,“看到你我就想到他,一看到你我就忍不住,你怎么能那么像他!”
“我像……就是杂种?”
“是啊。”太皇太后咬牙道,“我与高寒约好了半月后出逃,可你!突然出现!”
太皇太后眼倏地睁大,“我恨不得掐死你,可他要你,他要你一个杂种……”
太皇太后气笑,已然说不出话。
宋晋和冷冷瞧着,眼底酸涩、仇恨交杂。
“太祖偏爱,但你却恃宠而骄,想秽乱后宫。”
“偏爱?哪来的偏爱?!我和他没有爱!”
不知是哪个字眼戳到她神经,太皇太后突然挣扎起来,睁着猩红的双眸,牙齿上下紧咬着,恨不得一片一片将他撕下来。
“他只要儿子,他要能为他打江山,守疆土的儿子!我们这些人在他眼里不过器皿,能给他生儿子的器皿!”
“我恨呐!我害了你那么多次还能被他救回,你凭什么活着!是你毁了我的一生!是你!”
“高寒被他赐死,我被他软禁,他甚至为了报复我,把你养成绝无仅有的将军!让我杀你不能,靠你不安!”
“我恨死你们父子!你们父子俩一样!只想着宏图霸业,从来没考虑过我!谁问过我!”
“你今日来是要杀我吗?杀啊,你杀啊,杀了我,史书上你就是弑母的禽兽!满朝文武不会让你好过!皇帝不会让你苟活,你得给我。”
“赔命!”
‘咚——’宋晋和一刀插在她心窝,瞬间就见了血,鲜血溅到他手上、脸上,唯一没有在黑衣服上。
“拜你所赐,这些年我已经是个禽兽。”
杀太监,奸婢女,养着舞姬各种玩乐,他的名声,早就臭得不能再看。
“你敢杀我?”太皇太后血溢出口,“我死了,你这恭亲王也就……”
“到不了头,你不想看燕国雄图霸业,我非要如此。良妃,父皇待你不薄,当年的丑事遮得严严实实,是你对不住他。”
“你……杂种……”
鲜血溢满口,太皇太后吐字也不再清晰,只盯着他,目眦欲裂。
“但这一刀,不是替父皇,是替我儿子。”
“你恨父皇,我儿子无错,你不该把恨带到他身上来。”
说罢,宋晋和利落抽刀,血柱瞬间喷出,染了他的轮椅,却染不了他的衣物。
他转身,望着殿外冉冉日头,“舒坦得太久,刀都对着自己人。父皇和众嫔妃都在下面,等着你宫斗,自己下去吧。”
说完,宋晋和转动轮椅,一步步向前,在两列银甲士兵中,面色未变一毫。
小时候,他以为母妃受皇后打压,于是变着法帮她争宠,甚至几人合计杀了皇后;再长大,他以为母后要独享父皇宠爱,便使计让父皇夜夜留宿。
可手上的血越沾越多,他身上的血却一直未干。
无论他做到哪步,她从都没满意过。
她拿鞭子抽他,那开水烫他,甚至拿着银针,往他指尖刺。
八千多天母子情,终于在今日,还了个干净。
宋晋和闭闭眼,准备走出殿门。
“宋晋和!”背后突然一声嘶吼。
“你害我一生,我咒你永世不得真情!世世不得子嗣!”
“凡你所娶皆暗害于你,凡你所生皆讨命于你,你的下场,比我惨千倍百……”
最后的咒语没落下,一刀墨羽长箭贯穿额心。
而另一头拿着弓的,正是轮椅上坐着的宋晋和。
他一句话没说,一个字没问,只一箭,加速了她的死亡。
太皇太后薨了,悄无声息,在她最得意的御座上,在她最想要的精兵面前。
宋晋和是夜里才离宫的,夜半十二点,来到城南小院。
秦亿云睡得正迷迷糊糊,一翻身被人圈在怀里,小心的吻,轻轻的蹭。
“云儿,你不是,你千万不能是……”
秦亿云想张口,奈何睡得太沉,梦里的孩子溺在水里,一个劲的呼救。
她不会游水,在湖里上下挣扎,眼看孩子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云儿,我与你世世真情,生生相伴。”
宋晋和轻轻吻着,吻她的额头,吻她的眼睛,将她搂在怀里,牢牢的箍着。
泪水不知什么时候砸下,砸在她的睫毛上,顺着眼尾滑落。
好似秦亿云,也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