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那年的夏天,蝉鸣聒噪得能掀翻教学楼的屋顶。林茉攥着刚发下来的助学金申请表,指尖微微泛白。她盯着表格末尾的“家庭年收入”一栏,笔尖悬了半天,终究还是轻轻放下了。
傍晚下了课,她揣着攒了许久的零钱,去了校门口那家“暖茶小筑”奶茶店。店老板是个和气的阿姨,见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问清是来勤工俭学的,便一口应下了。“晚上六点到九点,一个小时十五块,干得好还能涨。”
林茉道了谢,转身就撞见了站在身后的沈妍。
沈妍穿着崭新的连衣裙,手里还拎着刚买的冰淇淋,看见她手里的打工协议,漂亮的眉毛瞬间蹙了起来:“小茉,你要来这儿打工?”
林茉下意识地将协议往身后藏了藏,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嗯,学费还差一点。”
她以为沈妍会劝她。沈妍家境好,从来不用为钱发愁,浑身上下都透着被宠出来的明媚。她们虽是室友,却像是活在两个世界的人。
可沈妍却没说什么,只是转身跑进店里,跟老板叽叽喳喳说了半天。再出来时,手里也多了一份一模一样的打工协议。
“你这是?”林茉愣住了。
“陪你啊。”沈妍晃了晃手里的纸,笑得眉眼弯弯,“一个人打工多无聊,我来给你当伴儿。再说了,奶茶店的新品我还没尝遍呢,近水楼台先得月。”
林茉的鼻子忽然有点酸。她知道,沈妍哪里是想喝奶茶,她只是怕自己孤单。
从那天起,奶茶店的吧台前,就多了两个穿着同款围裙的身影。
林茉手脚麻利,点单、做茶、打包,动作一气呵成。她记性好,熟客的喜好记得分毫不差,谁爱多加糖,谁要去冰,谁的珍珠要双份,她都清清楚楚。
沈妍就不一样了。她笨手笨脚的,总是把奶茶粉撒在柜台上,摇茶的时候力气太大,溅得自己满身都是。林茉无奈,只好手把手教她摇茶的力道,教她怎么封口才不会漏。
晚上的生意最好,学生情侣一对对的,吵吵嚷嚷的。林茉不爱说话,就埋头做奶茶,沈妍便替她跟客人搭话,清脆的笑声混着奶茶的甜香,飘满了整个小店。
打烊后,店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老板会留两杯最新款的奶茶给她们,沈妍总是把自己那杯的珍珠挖出来,倒进林茉的杯子里。“我不爱吃这个,给你。”
林茉知道,她不是不爱吃,只是知道自己喜欢吃。
夜风从敞开的店门吹进来,带着夏末的凉意。她们坐在吧台前,吸溜着奶茶,看窗外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看偶尔有晚归的学生骑着单车掠过,车轮碾过树影,沙沙作响。
“小茉,”沈妍忽然开口,眼睛亮晶晶的,“等我们毕业了,也要在一起工作,两个人作伴儿多好啊。”
林茉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她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杯子里的奶茶还冒着温热的甜香,像极了那年夏天,她们并肩走过的,闪着光的青春。
毕业后的日子,像一杯温吞的蜂蜜水,甜得熨帖。
林茉和沈妍没有回各自的家乡,而是在公司附近租了一间小小的两居室。房子不大,却被收拾得窗明几净。林茉向来细致,每天下班回家,总会先把沈妍散落在沙发上的外套叠好,把她随手扔在桌上的文件归置整齐。沈妍胃不好,林茉就变着法子熬小米粥、炖养胃汤,盯着她喝完才肯罢休。
沈妍则是把林茉当成了自家妹妹疼。知道林茉舍不得买零食,她每次逛超市,都会大包小包地带回林茉爱吃的草莓干、芒果软糖;知道林茉换季舍不得添衣服,她就借着“买错尺码”的由头,把刚买的卫衣、毛衣塞给林茉。
周末的时候,沈妍总爱拉着林茉回自己家。沈父沈母早就把林茉当成了自己的女儿,每次见她来,都会做一桌子她爱吃的菜。沈母拉着林茉的手,絮絮叨叨地问她工作累不累,有没有受委屈;沈父则会拿出珍藏的茶叶,和林茉聊些大学里的趣事。
饭桌上,沈妍会不停地给林茉夹菜,嘴里还嘟囔着:“多吃点,你太瘦了。”林茉看着满桌的饭菜,看着沈家父母温和的笑脸,心里暖融融的,那是她许久未曾体会过的家的感觉。
年末的时候,公司业绩喜人,给每个员工都发了一笔丰厚的年终奖。沈妍拿着奖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茉:“走,我们去跨年!去海边,看日出!”
她们订了飞往东南亚的机票,降落在一座被阳光和海风包裹的小岛。跨年那晚,沙滩上挤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大家举着酒杯,唱着歌,等待着新年的钟声。
林茉和沈妍坐在沙滩上,肩并肩靠着,脚下是微凉的海水,头顶是漫天的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