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师傅不接茬,只侧身把她挡在影子里,以目示意张婶上来做事。
素姨见张婶抬起杨洁的木桶,就往屋里送,剑眉微竖,“老爷子,你这是干嘛?”
廖师傅道:“疗伤。”
素姨惊诧,指着完好的杨洁,“她哪伤着了?”
廖师傅摸着胡子肃然道:“内伤。”
他那影帝级演技让杨洁差点都信了,忍不住问金蝶:“我真伤了?”
金蝶回她一阵哈哈大笑。
素姨却一脸恍然,“她突破如此之快,是有些不妥啊。”
廖师傅道:“从今日起,她随我闭关。”
杨洁这下看懂了:师傅是想借此让她完全脱离东方凛的控制。
“可是——”素姨还想再劝。
廖师傅眼皮都不抬:“老夫弟子,自有老夫调理。”
素姨抬眼再次确认廖师傅态度,目光微冷,继而笑道:“老爷子既然开口,阿素哪敢耽误孩子疗伤?”
她转身吩咐刚跨进门赶来的阿狸,语调拖得慢条斯理,“去,让人把杨小姐的日常用度,一样不差地挑过来。”
看来素姨对师傅的决定不满,但却无法违背。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当然,杨洁也不想断了和她那边的联系,这事还要与师傅协商。
阿狸错愕地喘气,眼巴巴望她一眼,声音小得像蚊子:“……好。”
廖师傅微微颔首,转身时袖风扫过,檐角铜铃“叮”地一声,像给这场冲突盖了章。
杨洁泡在浴桶里,闭上眼,脑海里却全是素姨那个“评估”的眼神。
直到张婶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张婶为她拿来一套干净衫裙。上身是蓝缘白短衫,下面是白面青花的马面裙。令她意外的是这身做工精细的衣裙很合身。
她问道:“这衣裙是专为给我准备的?”
张婶一边为她整理衣裙,一边道:“老爷早预备接小姐过来住了,光衣裙服饰就为小姐准备了两大箱子。”
张婶帮她穿好衣裙,梳好头发抱到床上就离开了,全程没一句多余的话。
杨洁望着窗外晒的药材,莫名想起珍娘的唠叨,这才惊觉——原来沉默也是一种利索。
她手托着腮整理自己的思绪,下意识地调整起自己的呼吸节奏,让身体内缓慢运行的内气暖流更加流畅,坐姿也随之调整变得更舒适自然。
蓦然,她感到浑身微刺,肌肉一下绷紧。
她抬眼,师傅已到床前,望着她笑:“你反应倒快。”他全身气息此时完全散发出来,瞬间侵占整个房间,让这干燥无风的房间凭空生出道道温润的气流。
她感到呼吸有些不畅,心情和床边的草色布帘一样慢慢飘荡起来。
以往,师傅在她面前很和蔼可亲,还收敛了浑身气息,以至于她从未在他身上感到危险和威胁。但现在,她深切感到了。
师傅他想干嘛?
许是看出他疑问,师傅坐在床边慢慢地说:“徒儿,从今日起,你便正式步入武人的世界了。”
“为师要教你的第一件事便是——”他深深看着她眼,“江湖残酷凶险。”语气沉稳带沧桑。
师傅绝对不会无的放矢,她肃容问道:“师傅,您今日不让素姨细查徒儿修行情况,徒儿身上有何不妥?”
廖师傅神色稍缓,指尖却未离开她肩膀,“放心,并无不妥。”
他认真问:“你今日修行《烈火焚天诀》感觉有何异处?”
“徒儿修行起这心法,比书上说得容易多了。事后,身体也没被烫伤。至于——”她看了他一眼,“师傅说的内伤,徒儿暂未感受到。”
廖师傅颔首,“没错,你并未受伤。”他微顿一下,放下手,“但是,你的情况,一定不能让你素姨知晓。”
她没有问为什么,静待师傅解答。
师傅沉吟了一下道:“为师当初让你修习《烈火焚天诀》,只是想让你改善身体状况,想着经年累月修行总能扭转你的病况。”
“但没想到——”他盯着她,“你竟然天赋异禀,这般轻易就入门了这本难修的先天心法。”
“师傅,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师傅摇头,“你修行资质太好了,可以说万中无一!这是好事,但也可说是麻烦。”
“你素姨尚不了情况,已经见猎心喜了。若让她知道了你的真实情况,定会汇报给五毒教的那些老不死的。”
杨洁追问:“会怎样?”
师傅沉默片刻,指尖轻敲床沿:“老夫见过……他们用失魂盅把天才炼成傀儡。”
杨洁呼吸一滞,光听这“失魂盅”的名字和“傀儡”,她已经能想象到这玩意的凶险,也不知金蝶能否对抗。
她心中一凛,转而问:“东方凛也……?”
“他的外祖母是五毒教的长老。”他郑重叮嘱,“你的修行情况,千万不能让他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