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夜里窗户还敞开着!”一阵穿堂风吹过,窗叶咿咿呀呀。
“刚热浴归来,便开窗听听风!”何洛雨痴笑一语,但眼见将军目光仍凝在房内,便收起笑意,只说“将军请进!”
“这个酒坛别致!”孟子逸进屋看着书架上一团与这屋内极不相搭的粉白坛笑到。
“这个用桃花取汁调绘的色,只是这个坛已经裂了,装不得酒了。”说着从床边斗柜中取出一个形状相似但为墨绿白的酒坛,展予将军,“将军,这里边是我家乡铭酒桃花酿,本想明日送予将军,不想今晚将军来了,若将军不嫌弃,我等会送至您卧房!”
孟子逸细看粉白酒坛,才发现刚以为的粉色纹络是粉色麻绳。紧致缠绕,竟看不见粉坛半丝裂痕。
“这是用什么取色?”孟子逸取过何洛雨手中的酒坛,渐层墨绿白,也甚为精致,但不比粉坛细致精巧。
“墨旱莲。”
“多谢,我自己带回去。”起步欲离开,走至门口,又一阵穿堂风呼呼而过,眉眼拧上冰霜,“听风,还真是好雅兴。不过夜里天凉,还是要注意保暖!”
“多谢将军!”何洛雨送别将军,关了房门,哀怨的看着粉坛,小心翼翼的将它取下,收进床边斗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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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殊同斋的屋顶后檐半躺着三条裹着毛裘的倩影,一人一个粉白玉杯,居中人手上还拿着个粉白坛,清透皎洁。
“将军晚上来寻你,你都不下去,不怕他猜忌吗?”白夜半敞着毛裘,看热闹不嫌事大。
“让他晚膳时分来,他自己不来的,而且他也没打算等我。”凤时安浅啧一口酒,“好浓的桃子味,桃花有桃子味吗?”
“要说何洛雨哪点最像梁大将军,那就是这研酒捣酒具上。”白夜看着杯中酒,看着装酒坛,继续说到,“但这粉色都不像他俩的风格,看来何洛雨对你这个夫人是心服口服啊!”
“我毕竟是花了重金的,不服我也得服我的银钱吧!想当年,他对我可是一脸鄙夷,就差在我面前讥笑出声了!”
“他这人虽是仆从,但同梁怀堇同师同学,不过是差了个身份,对常人肯定是要傲慢些,但人绝无坏心。”
“那倒是!你们说我在后院那再修个酿酒房怎么样?”
三人面朝后院,刚已闲聊到凤时安总觉得后院的景致还差了些什么。
靠湖边与老太尉府相邻那一大片还没有新布置,仍是原来老太尉府中的那些花花草草,到了秋冬,就全部凋零成枯草一片了,与她想要的景致大不相同。
“刚说了种树、养猪,还有什么来着?”白夜在黑夜中翻了个白眼。
“还有修阁楼、养鱼!”竹青补充到。
“春有听雨园,夏有前方这片戏云池,秋有西苑门那道枫林晚,冬就没有了呀!”凤时安的语气听不出是想要冬有还是没有。
“诶,你慢慢想吧,我明日还得早起赶路。知道你朋友没事,我也放心了!”白夜将杯中酒饮尽起身,将毛裘取下,递给了竹青。她因明日一早就要出发去西域,为了确定凤时安和她姐妹是否安好,便深夜暗服前来做了房顶客。
“路上注意安全,多带点衣服,天越来越冷了!”凤时安也起身,看着依旧穿着单薄的白夜。
“好!走了!”说罢一跃而下,与茫茫黑暗融为一体,风声盖住了她的轻踏。
“白姑娘真好!”竹青感叹。
“是啊,我们也是!”凤时安也饮尽杯中酒,竹青喝过一杯就再未添杯。
“小姐,可想过问问将军,后院景致?”竹青问。
两人依然立于房顶,目光转至右侧。
“要不给颜夕姑娘修个别院?”凤时安的语气听不出真假。
“小姐,我觉得将军看您的眼神跟看颜姑娘的眼神不一样。他看你,炙热克制,柔情外溢;但看颜姑娘,就是淡如寡水。”
“那你觉得我看将军怎么样?”竹青因在从前府上要善察言观色来保命,所以对神情识别是要比他人更入木三分。
“小姐在外人前看将军,眼中与常人无异。但小姐之前看将军信件的时候,是柔波潋滟的。还有今日马车上,脸漏怒色,但我觉得是酸涩还有置气。”竹青一反平日的文静内敛,语气都轻快跳动了。
“哟,你这是看了多少话本啊,都赶上说书先生了!”
“我看的都是小姐给的书,没有话本。”竹青不服气。
右侧远处黑暗中亮起一房微弱烛光,不久又消散。
“回去吧!”
两人翻上屋脊,借力一跃,旋转落下,白色毛裘旋开,如飘盈雪花。
走入房门,凤时安将酒坛递给竹青,解下毛裘,竹青将酒坛收入雕漆柜中。
“帮我准备沐浴水吧!还有,明早找一个伶俐的丫头随我们一道去东厢房,把云嫣换回来!”
“颜姑娘那不盯了吗?”
“今日颜姑娘能出现在王家院子,便不必盯了!”随将军前去的,防好将军比看好她更直接。
凤时安脱去玉环丝织腰带,蜕下外衣。对镜脱下簪珥,柔转散开髻发,黑瀑倾泻而下,光亮如绸。
饰盒里一支温润细腻的簪子吸引了她的双眸,素玉柔白的手将其取出。簪端镂刻梅花朵朵,沿劲枝盛放,是西域寄送来的象牙簪。
可梅花苦寒,她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