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刚过，江南的雨就缠缠绵绵落了三日。苏家绣坊后院的玉兰树，被雨水洗得发亮，枝桠间冒出的新绿芽儿，裹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看着格外鲜嫩。

檐下的铜铃被风拂得叮当作响，苏晚坐在窗边的绣案前，手里捏着一枚银针，正对着天光挑拣丝线。她面前的绷子上，一幅《玉兰春燕图》已见雏形——洁白的玉兰花瓣层层叠叠，两只燕子依偎在枝头，翅膀上的绒毛用细如发丝的金线绣出，在光线下泛着细碎的柔光。

“娘，扬州的订单都清点好了，明日一早就能发货。”

沈玉珩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雨后的清润潮气。他如今已是弱冠之年，一身月白色长衫衬得身姿挺拔，眉眼间既有沈砚辞的温润，又带着苏晚的清雅。他手里捧着一本账册，走到绣案旁，目光落在绷子上，忍不住赞叹：“这春燕的针法越发灵动了，怕是又要被那些客商抢着预定。”

苏晚放下手里的丝线，抬眼看向儿子，眼底漾着笑意：“不过是闲来无事绣着玩的，哪有你说的这般好。”她伸手接过账册，指尖拂过页面上工整的字迹，“这些账目都核对清楚了？扬州的张老板最是挑剔，可不能出半分差错。”

“放心吧娘，”沈玉珩笑着点头，“我和爹核对了三遍，连一匹绸缎的尺寸都没弄错。张老板还说，要把咱们苏家绣坊的绣品，送到南洋的商号去呢。”

苏晚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喜。这些年，苏家绣坊在沈砚辞和玉珩的打理下，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做街坊生意的小绣坊。从江南到江北，从京城的王公贵族到海外的客商，都以能拥有一幅苏家绣品为荣。就连知府大人，都亲自题写了“江南第一绣”的匾额，挂在绣坊的大门上。

正说着，沈砚辞提着一个食盒从外面进来，刚进门就扬声笑道：“晚晚，玉珩，快尝尝刚出锅的梅花糕。”

他身上披着一件素色披风，头发上还沾着几滴雨珠，显然是特意去巷口的老字号买的。食盒一打开，甜糯的香气就漫了满屋。

沈玉珩眼疾手快地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眉眼弯成了月牙：“还是这个味道，甜而不腻，爹的眼光就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