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骤然暗沉,转为一片鬼气森森、怨念冲天的幽冥景象。
沈清秋并未得到解脱。
陆擎苍找来了一个浑身散发着腐朽与阴邪气息的干瘦老道。那老道眼神浑浊,眼底深处似有虫影蠕动,身上宽大的道袍沾满不明污渍,行走间带着一股甜腻的腐臭味。他绕着沈清秋开始僵硬的尸身踱步,枯爪般的手指掐算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对状若疯魔的陆擎苍道:“少帅,人死虽不可复生,然魂魄离体未远,尚在阴阳交界处徘徊。老朽有一秘法,可强留其魂,缚于身侧,甚至……相伴永世。”
“何法?!快说!”陆擎苍双目赤红,死死抓着老道的袍袖,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以阴婚契缚其魂,以镇魂钉定其魄,再取少帅您的心头精血为引,于你二人魂魄深处烙下同命契约。”老道的声音嘶哑,如同毒蛇吐信,“自此,他魂魄与你生死相连,永世不得入轮回,亦无法远离你身,无论天涯海角,只要你心念一动,他便会受契约束缚,回到你身边。真正是……生同衾,死亦同穴,魂魄相依,永无分离。”
陆擎苍闻言,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那光芒里混杂着狂喜、偏执与毁灭般的占有欲,没有半分犹豫:“好!就用此法!需要什么,尽管说来!”
仪式定在沈清秋头七那夜,于陆府最深处一间不见天日的地下密室举行。室内早已按老道要求,布下诡异阵法,地面上用混合了黑狗血与尸油的粘稠液体画出扭曲的符箓,四周点着九九八十一盏惨绿色的长明灯,火光摇曳,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鬼蜮。
沈清秋的尸身被置于阵法中央,平躺在冰冷的石台上,脸色青白,嘴唇却因剧毒残留泛着诡异的乌紫。陆擎苍跪在一旁,痴迷又贪婪地抚摸着他冰冷的脸颊。
子时一到,阴气最盛。
老道口诵晦涩咒文,手中铃铛急摇。随着刺耳的铃声,密室内的温度骤降,阴风凭空而起,卷动长明灯的火焰疯狂跳动。沈清秋的魂魄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强行拖拽到法坛中央,还未及看清周遭,便被阵法之力牢牢锁定。
“钉!”
老道厉喝一声,早已备好的八十一根三寸长的黑色镇魂钉,仿佛被无形之手操控,骤然浮空,钉尖对准了沈清秋魂魄的四肢百骸、周身大穴。
第一根钉,钉入眉心祖窍。魂魄剧震,发出一声无声却直击灵魂的凄厉尖啸,淡薄的身形瞬间扭曲。
陆擎苍身体也跟着一颤,但眼中却涌起病态的兴奋与满足——他能感觉到,清秋的魂,被钉住了,再也跑不掉了。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镇魂钉如同暴雨般落下,精准地穿透魂魄虚影,将其牢牢“钉”回下方那具早已失去生机的尸身。每一根钉刺入,都伴随着魂魄无法言喻的巨大痛苦,那是远超□□疼痛的灵魂撕裂感。沈清秋的魂影在石台上空剧烈挣扎、翻滚,却无法摆脱阵法和镇魂钉的双重禁锢,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被钉死在这具冰冷的躯壳和这片绝望的黑暗中。他的意识因剧痛而模糊,残存的念头只剩下无尽的冰冷与绝望。
“取血!”老道对陆擎苍喝道。
陆擎苍毫不犹豫,抽出随身匕首,对准自己心口,狠狠剜下!皮肉翻卷,鲜血喷涌,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急切地将那带着心头热力的精血滴入老道递来的、盛满朱砂与浓稠尸油的黑色陶碗中。
血液与污物混合,在咒文催动下沸腾翻滚,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老道以指蘸取这混合血污,在虚空飞速勾勒出两个扭曲纠缠、仿佛两条毒蛇互相啃噬的符印。符印一成,便自行燃烧起幽绿色的火焰,分别射向陆擎苍的眉心与沈清秋魂魄的额心。
“啊——!”
陆擎苍发出一声混合痛苦与快意的低吼,那符印灼烧着他的魂魄,打下深刻的烙印。而沈清秋的魂魄,则在符印没入的瞬间,如同被投入滚油,剧烈抽搐起来,本就淡薄的魂体几乎要溃散,那阴毒契约的力量正蛮横地侵入、污染、捆绑他的本源,与他被钉死的痛苦交织,成为永不磨灭的耻辱标记。
仪式完成,长明灯的火光齐齐一暗,随即恢复正常。密室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邪秽之气。
陆擎苍踉跄起身,扑到石台边,俯身,近乎贪婪地吻上沈清秋冰冷僵硬的唇,声音因激动和失血而颤抖,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与满足:“清秋……清秋……我们成亲了。从今往后,生生世世,你都是我陆擎苍的人,再也……别想逃了。”
沈清秋残存的意识沉入无边黑暗,最后感知到的,是那烙印在魂核深处、冰冷刺骨的契约枷锁,以及陆擎苍那仿佛要将他吞噬殆尽的扭曲爱意。
自此,沈清秋的魂魄被强制禁锢于陆府方寸之地,成了永世不得超生的地缚灵。他的世界只剩下这座宅院,以及陆擎苍那日益增长的控制欲和时而暴戾时而诡异的“温柔”。
而陆擎苍,也在彻底失去沈清秋的恐惧与得到“永生相伴”承诺的疯狂中,走上一条万劫不复的不归路。他听信那邪道之言,为获取更强大的力量来“保护”和“留住”清秋,开始动用手中权势,秘密搜罗生辰八字特殊之人,甚至不惜发动小规模冲突,以战乱掩饰,抽取成千上万生魂,以极其残忍的秘法炼化,强行逆转自身生死界限。滔天罪孽化作力量,让他逐渐脱离了人的范畴,变成了半人半鬼、游离于阴阳之间的怪物,实力飞速膨胀,最终竟成了雄踞一方、令寻常鬼物修士闻风丧胆的半步鬼王。其盘踞之地又借国立大学百年文气巧妙遮掩天机,行事愈发诡秘阴毒。加之玄门大能避世修行,二十年前地府更是与人间失了联系,竟让他这等邪魔逍遥至今,暗中布阵炼魂,酿成更多惨剧。
沈清秋的魂魄,则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禁锢与陆擎苍那愈发扭曲、时而癫狂时而忏悔的“爱意”中,如风中之烛,逐渐衰弱、溃散。陆擎苍惊惶地发现,即使有阴婚契捆绑,清秋的魂依旧在缓慢消散。他无法忍受再次失去的可能,开始更加疯狂地寻找养魂续命之法。这耗费无数心血布下的“七星养魂炼煞阵”,便是他寻得的“妙法”之一。他精心选中这片百年学府之地,借浓郁堂皇的文气掩盖冲天邪煞,以特定时辰出生的活人献祭,抽取其生魂中最精纯的部分,炼化后输送至阵眼,用来温养沈清秋那日渐透明、心口出现溃散黑洞的魂魄。
数十年来,无声无息消失于这片土地的,远不止那失踪的七人。只是随着近些年灵气诡异复苏,阵法运转越发频繁,吸纳活魂的动静再难完全掩盖,才终于引起玄门中人的注意。但陆擎苍手段老辣,阵法设计精妙隐蔽,兼之实力强横,每次都能在玄门高手深入探查前巧妙掩盖痕迹。
然而此法终究是饮鸩止渴,治标不治本。沈清秋魂体的崩溃源于百年禁锢、执念反噬与阴婚契的侵蚀,非至纯至阴的魂魄本源难以真正修复稳固。
直到近日,方澈的出现。
那纯净无瑕、千年难遇的纯阴之体,对于任何鬼物邪修而言都是无法抗拒的绝世珍宝,对于急需至纯魂力来为爱侣魂魄“续命”甚至“逆转乾坤”的陆擎苍而言,更是绝望黑暗中的唯一曙光。他小心翼翼地物色着棋子,最终选中了周昊——那个本就心术不正、欲望炽盛、家世显赫足以提供便利掩护的纨绔子弟。稍加蛊惑引诱,放大其心中的恶念与对方澈的觊觎,便让其心甘情愿成为马前卒,布下陷阱,将方澈这枚“人形灵药”引入阵中,攫取其魂魄,占据其身体,作为彻底“治愈”沈清秋的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剂“猛药”。
若成功,沈清秋的魂魄不仅能彻底稳固,恢复神智与记忆,甚至可能借纯阴之体的本源滋养更进一步,从此与他长伴,共享这扭曲的“永恒”。至于方澈是死是活,是否无辜,身后有何背景,在陆擎苍看来,与留住清秋相比,根本不值一提,甚至能为清秋献祭,是那蝼蚁的荣幸。
他绝不允许沈清秋消失。沈清秋必须永远属于他,无论付出何等代价,哪怕只是一缕被禁锢的残魂,也必须留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
记忆的浪潮缓缓退去。
沈清秋那淡薄的魂魄在墨渊指尖微微震颤,空洞的眼眶中,竟缓缓淌下两行浓稠如血、饱含百年怨苦的泪痕。漫长岁月的折磨,爱恨交织的囚禁,自我执念的反噬,已将这缕残魂侵蚀得千疮百孔,推至彻底湮灭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