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点还注意到一个新的细节:韩慧在阳台角落不起眼的地方,又放了两个更小的、类似木箱但开口更隐蔽的庇护所,里面也垫了软布。这看起来……像是为更小的动物,或者为需要更多隐藏空间的动物准备的?这个发现让墨点心思浮动。这是无意的,还是某种有意的、未言明的“扩容”准备?
与此同时,“清理”的阴云切实地开始移动。几天后,墨点在一次高空侦察(借助科瓦的背,短暂体验)中,亲眼看到花房所在的苗圃边缘,被拉起了明黄色的警戒带,有穿着工装的两脚兽在那里搬运废弃杂物。虽然没有立刻动工拆除花房,但那种“即将发生”的氛围已经弥漫开来。更让他不安的是,他看到类似的勘察人员,出现在了小区更西边、靠近老船长仓库和印刷厂月光地盘的附近区域。
拆迁的浪潮,正在由东向西,缓缓推进。虽然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无可阻挡。
压力如同一张无形的网,越收越紧。墨点每次外出都更加小心翼翼,回来时都反复检查自己是否被跟踪,是否带了不该有的气味回竹林。他给母亲带回的食物尽可能丰盛,希望她能尽快恢复体力。三个小家伙长得很快,几乎一天一个样,眼睛还没睁开,但已经会在窝里笨拙地爬动,发出响亮的叫声——这声音在墨点听来是生命的天籁,但在野外,也可能是招致危险的信标。雪绒不得不花费更多精力安抚和约束它们。
竹根庇护所,这个曾经觉得完美无缺的避风港,在外部巨大变迁的阴影下,也显露出了它的脆弱。它太偏僻,以至于一旦有事,救援难至;但它又不够隐蔽到足以对抗系统性的“清理”。
一次,墨点巡逻时,远远看到两个拿着测量仪器的两脚兽,站在竹林边缘的道路上,对着竹林方向指指点点,还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虽然他们最终没有进入竹林,但这一幕让墨点浑身冷汗直冒。
他将这个情况告诉雪绒。雪绒沉默了很久,看着怀里熟睡的幼崽,最终说:“预警再往外扩一圈。同时……墨点,你再去一次阳台。不是观察,是……试探。”
“试探?”墨点不解。
“在不暴露自身的情况下,测试那个空间的‘反应’。”雪绒解释道,“比如,故意留下一点点我们的气味在木箱附近(但不能在箱内),看他们是否会过度反应,或者清理掉。又比如,观察如果我们在非他们惯常出现的时间靠近,他们是否会有什么特别的举动。我们需要知道,那个‘避难所’的门槛和稳定性到底有多高。”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和精细的任务,要求胆大心细,对时机和距离的把握要妙到毫巅。墨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但看着母亲虚弱的身体和三个毫无自保能力的幼崽,他别无选择。
拆迁的阴云在天际积聚,而竹根庇护所内,微弱的□□正在顽强燃烧。一场关乎生存的、与时间和未知威胁的赛跑,已经悄然进入最紧张的阶段。墨点知道,他必须跑得快些,再快些,准备得多些,再多些。
他的爪牙,不仅要应对疤脸那样的野兽,或许很快,就要面对钢铁的巨兽和人类改造世界的意志。而他身后,是他必须用一切去守护的、柔软的全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