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丈夫,暗夜,您了解吗?”雪绒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声音很轻,但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老船长的独眼转向雪绒,目光变得悠长而复杂。它沉默了很久,久到仓库里只剩下风声和远处河水的微响。
“暗夜啊……”它终于开口,声音更加低沉,“他是艘‘幽灵船’。来无影,去无踪。实力很强,强到疤脸刚来时,也不敢轻易招惹他。但他跟你一样,雪绒,不喜欢拉帮结派,就守着自己那艘‘小船’(指家庭)。我们打交道不多,但他守规矩,重承诺,是条汉子。”
它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他失踪前……我好像听路过的一些‘野狗浪客’提过一嘴,说更东边,靠近铁路那片废弃厂区,不太平。好像有被两脚兽遗弃的、饿疯了的大家伙(大型犬)在活动。暗夜的活动范围有时候会延伸到那边……我只是听说,不能确定。”
雪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波澜。这和她之前的猜测,以及科瓦偶尔听来的碎片信息能拼凑起来。
“谢谢您。”雪绒低声说,将翻腾的情绪压下。
“不用谢我,老灯塔只是把看到的告诉你们。”老船长摆了摆尾巴,“回到疤脸的问题。你们现在,一艘是带崽的‘护卫舰’(指雪绒),一艘是还没完全长成的‘侦察艇’(指墨点),加上一群‘海鸥’(指乌鸦),对付疤脸那艘武装到牙齿的‘海盗旗舰’和它的‘护航小船’,正面‘海战’,胜算不大。”
“那您的建议是?”雪绒虚心请教。
“避其锋芒,巩固防波堤。”老船长用爪子在地上划拉着,仿佛在画海图,“你们现在那个‘临时锚地’(指阳台),位置不错,有‘高等两脚兽’(指林朗韩慧)的潜在庇护,疤脸再横,也不敢轻易去强攻两脚兽的住所。利用好这一点。但别完全依赖,两脚兽的心思,比海流还难测。”
“其次,广结善缘,但不轻易联盟。”老船长看向科瓦,“‘海鸥’们的骚扰战术可以用,但要更有策略,不能激怒过头变成死仇。也可以试着接触一下其他对疤脸不满的‘小船’,但别指望它们能出死力,自保是大多数家伙的第一选择。”
“最后,”老船长的独眼凝视着墨点,“小子,你的‘船’要快点变得更结实。光会躲和逃不行,关键时刻,你得有能撞开对方‘船舷’的硬骨头。你父亲是个好水手,他教你的东西,好好琢磨。”
墨点郑重地点头。
“好了,故事讲完了,海风也喝饱了。”老船长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我这老灯塔,还能亮一阵子。疤脸要是再来,我这把老骨头,也能让它再尝尝‘锈铁锚’的滋味。你们……好自为之吧。这片‘港口’,平静太久了,是该来场风暴吹吹了。只是希望,风暴过后,还能剩下几艘完整的船。”
告别了老船长,回程的路上,三人都很沉默。老船长的话像一阵冰冷而清醒的海风,吹散了他们心中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也指明了更加现实和艰难的前路。
疤脸的威胁比想象的更系统、更具野心。他们需要更周密的策略,而不仅仅是战术上的小聪明。父亲失踪的线索有了更明确的方向,但这带来的不是安慰,而是更深的悬疑和隐痛。
然而,老船长也肯定了他们的“临时锚地”的价值,并隐晦地赞扬了暗夜和墨点的潜力。这像黑暗中微弱的灯塔光芒,给予了一丝方向和希望。
回到阳台下的木箱时,天色已近黄昏。墨点趴在垫子上,望着天边绚烂的晚霞,心中反复回响着老船长的话。
“……你的‘船’要快点变得更结实。”
“光会躲和逃不行……”
“得能撞开对方‘船舷’……”
他握了握自己的爪子,白色的绒毛在夕照下染上了一层暖金。还不够,远远不够。力量、技巧、勇气,还有那种在绝境中敢于“撞击”的决断力,他都还需要磨砺。
风暴的征兆已然清晰,而他的港湾,尚未固若金汤。成长,从来都是在迫近的压力下,被迫完成的淬炼。他看了一眼身旁闭目养神、但耳朵依然警觉竖立的母亲,又望了望横梁上梳理羽毛的科瓦。
他的船上,不止他一个水手。这或许,是他们面对风暴时,唯一的,也是最大的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