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字变成了绝望的气音。它攀附的爪子一滑,整个沉重的身体猛地向下一坠!
“疤脸!”墨点心脏骤缩。
万幸,疤脸的另一只前爪死死扣住了一截突出的钢筋,避免了直接坠落。但它显然已经到了极限,庞大的身躯挂在墙上,无力再向上一步,只是用那只完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木箱方向,那目光中的哀求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的悲鸣。
楼下隐约传来野狗群并未远去的、搜寻般的吠叫,随风飘忽不定。
雪绒的声音在墨点脑中响起,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的余地:“它拼死过来,不是为自己求生,是为它被困的族群求救。墨点,打破我们所有的规则。用最直接、最无法被忽略的方式,立刻引起韩慧的注意!告诉她地点、性质、紧急程度!科瓦,你回去,确认狗群和被困猫群的最新位置,但以自身安全为绝对第一,远远观察即可,回来报告!”
没有时间权衡暴露的风险,没有时间考虑后果。疤脸挂在墙上的血影、风中飘来的血腥与嚎叫、科瓦描述的惨状……所有画面和声音拧成一股强大的推力。墨点感到某种桎梏在体内断裂。他猛地从木箱中窜出,不再借助任何阴影掩护,身形完全暴露在阴沉的天空下。他没有冲向玻璃门,而是直接跃上了阳台内侧的窗台——那里正对着客厅,是韩慧最常活动的区域。
韩慧正坐在沙发上,膝上盖着毛毯,眉头微蹙地看着窗外恶劣的天气,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乌龙柔软的耳朵。林朗在书房,隐约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墨点站稳,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后腿全力蹬踏窗台边缘,整个身体像弹簧般撞向客厅那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
“砰!!!”
不是爪子的拍打,而是用肩胛和侧身的全力撞击!沉闷而惊人的巨响瞬间贯穿了整个客厅!
“什么声音?!”韩慧惊得差点跳起来,乌龙吓得嗷呜一声钻进毯子底下。
墨点被反震力弹回窗台,毫不迟疑,再次蓄力,撞击!
“砰!!!”
这一次,连书房里的林朗都冲了出来:“怎么回事?!”
韩慧已经扑到了窗前,然后,她看到了令她终身难忘的一幕:那只神秘、谨慎、从未在白天如此主动现身的黑猫墨点,正站在窗台上,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平日的警惕或疏离,只有一种近乎燃烧的急迫和惊恐。它不再撞击,而是抬起一只前爪,死死地指向东北方向,同时,又急切地指向楼下外墙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尖利、短促、充满警示意味的连续嚎叫:“喵嗷!喵嗷嗷——!”
紧接着,墨点做出了一个更惊人的举动。它突然从窗台跳回阳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阳台边缘,探出半个身子,朝着楼下外墙某处,发出了更加凄厉、仿佛指引般的叫声,然后又跳回窗台,重复指向东北方。
韩慧顺着它第一次指引的方向,扑到阳台边,向下望去——血迹!在隔壁单元的外墙上,一道明显的、新鲜的血迹拖痕!以及……在下方墙壁的管道和钢筋之间,似乎卡着一个巨大的、橘色的、一动不动的身影?!
“天哪!是只猫!重伤!挂在墙上!”韩慧失声喊道。
与此同时,东北风送来的声音更加清晰了:犬吠、猫的惨叫、厮打……虽然距离似乎不近,但那混乱和血腥味仿佛能透过空气传来。
所有的线索在韩慧脑中瞬间串联:墨点反常疯狂的示警、楼下重伤悬挂的陌生大猫(会是……疤脸吗?)、东北方向可疑的激烈动物争斗声……
“是袭击!很可能是野狗群袭击猫群!楼下那只大猫是来求救的!”韩慧的职业本能和推理能力瞬间飙升至顶峰,她脸色煞白,但眼神锐利起来,转身就对林朗语速极快地下令,“林朗,你马上从家里拿应急绳和厚毯子下去,看看能不能先把墙上那只重伤的猫安全弄下来,小心它因恐惧和疼痛攻击你!必要时用毯子裹住!我立刻去东北边老厂房区那边查看,必须阻止杀戮!你把它弄下来后,立刻报警,说清楚有危险野狗群正在攻击动物,可能危及社区安全,请求警方和动物管理支援!然后打电话给陈医生(相熟的兽医师),让他急诊准备接收重伤动物!快!分头行动!”
林朗没有丝毫犹豫,重重一点头,转身就冲向储物间寻找工具。
韩慧则一把抓起早已放在门边的户外背包(里面常备急救包、强光手电、防身喷雾等),套上外套,拉开门就冲了出去。跑到楼梯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阳台——墨点已经不在窗台,但阳台边缘,它探出头,目光紧紧跟随着她,仿佛在为她引路,又仿佛在无声地催促。
“带我过去!”韩慧对它喊了一声,毫不犹豫地冲下楼梯。
科瓦黑色的身影如离弦之箭,率先划破阴沉的天幕,飞向东北方那片不详的声源。
阳台木箱里,雪绒将瑟瑟发抖的幼崽们拢得更紧,冰蓝色的眼眸穿越木板的阻隔,仿佛能看到韩慧奔跑的背影和墨点凝视的目光。寒风呼啸,灌入骤然安静的客厅。Besty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蹲在了客厅最高的柜子边缘,金色的眼眸俯视着这一切混乱的开端,尾巴尖纹丝不动。沙发深处,传来乌龙压抑的、细微的呜咽。
楼下,林朗正抱着绳索和毯子,冲向那片带着血痕的外墙。远处,韩慧的身影正消失在通往东北荒地的拐角。
一场因饥饿野狗群的凶残袭击而引爆的、跨越物种与“围墙”的紧急救援行动,在疤脸以血肉之躯攀爬出的绝望信号、墨点打破一切沉默契约的果敢示警、以及人类基于信任的瞬间判断与行动中,轰然拉开了沉重而紧迫的帷幕。Garden那无形的边界,在这一刻,被鲜血和嚎叫强行拓展,直面最原始残酷的丛林法则。而在这法则的獠牙之下,那些平日里细若游丝的联结,将迸发出意想不到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