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年,她出门烧香,被毒虫咬伤,腿又红又肿,疼痛难忍。
母亲带来外祖父自制的药膏,敷上不久,肿胀渐渐消退。
随药还来还有一张方子,她展开来看,第一味药写着:
【杜若:疏风消肿,理气治痛】
她忍不住笑。
这一笔,像隔着时日仍在教她。
又不免心酸,她是他唯一的一个学生。而这一身所学,终究无从施展。
再后来,外公去世了。
她的夫君,战功日盛,在幽州声名赫赫,被人称作“白马将军”。
她以他为荣,几乎以为此生已无所憾。
她太年轻了——不知道日中则昃,不知道盛极必衰。
后来,他渐渐失利,常胜不再。
她反倒松了一口气——至少,他还能回来。
他于易水畔筑起高台,层层叠叠——人称易京。
他们避世而居,日日夜夜,不知今夕是何年。
他饮酒、舞剑。
她抚琴、跳舞。
那段日子平静而美好。
城破前夕,他命符副将将她和孩子送走。她发觉后,以死相逼让他带着孩子而去,她跌跌撞撞,独自折返。
他在最高处,独自饮酒,火已燃起,楼阁间红光翻涌。
他就是这样。宁可自绝,也不肯低头。
听见动静,他抬头,看见她泪眼朦胧的脸。
他猛地站起来,眼中满是惊痛。
而她朝他跑过去。
那一世最后的记忆,是她跌落在他满是酒香的怀抱。
火光漫天,屋宇断折。她永远和他留在了一起。
......
杜若睁开眼,
眼角一片湿凉。
她慢慢明白过来。
她不止是杜若。
她也曾是侯采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