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差点被熏晕。身子晃了晃,被公孙瓒扣住肩膀,往他怀里带了带,这才稳住身子。
杜若抬起头,看见他坚毅的下巴,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外面,仿佛这臭气对他造不成丝毫影响。
也不知道蹲了多久,杜若只觉得自己的四肢百骸都浸了臭气,鼻腔深处都快被熏伤了。
这时候她听见外面哗然,往外看,一群乌桓士兵押着一个年轻男子,他被五花大绑,被人一脚踹倒在地。
这是——塔度!
杜若的心剧烈跳起来。她不由看向公孙瓒,他也正在看她,他眉眼压低,默默对她摇了摇头。
杜若甚至没来的及想怎么办,塔度已经被他们一刀砍倒在地,滚落的头颅被打头的乌桓兵当皮球似的踢飞,一旁正踢毽子的小娃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杜若浑身冷汗瞬时间逼出来。她的心咚咚狂跳,张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的手被公孙瓒握的更紧了。
直到天擦黑,他们几人才从房梁上下来,杜若被公孙瓒拉着一路往前走,眼神有些呆滞,一言不发。
他们出了茅房,没入一条窄巷,走了会儿,公孙瓒突然拔出刀,赵平也护上前去,杜若定了定神,看见阿苏出现在面前。
她似乎也在躲避,见着他们,先是惊讶,再是惊喜。
“阿若!是你们,在这里!”
她还不知道塔度被害,年轻的脸上满是笑容。
杜若的心沉甸甸的。
她献宝似的将手中的一把缀着蓝宝石的短刀凑到杜若面前。
“我买的,给塔度,你看好看吗?”
她的眼睛弯弯的。
杜若的嘴唇有点哆嗦。
她握住阿苏的手,热热的。
“你跟我们走。”杜若开口,声音一点也不坚定。
阿苏看着她的眼睛,笑容慢慢凝固。
公孙瓒低声道:“他在前面。”他指了指。
阿苏顺着他指的方向疯狂往前跑。
公孙瓒则将杜若一把拽走,拽起来往反方向跑。
大约跑了五十米,杜若听见一声尖锐的悲鸣。在夜色中这声音显得过分清晰。
他们成功逃离了这个小镇,与公孙瓒的人汇合,不必再走沙漠,沿着北边的山路,坐马车回去。
公孙瓒闭目养神,杜若在他对面呆若木鸡。不知道过了多久,公孙瓒睁开眼睛,沉沉看着她。
“他们当初决定要跑,就该想到这个结果。”
杜若的眼神恢复焦距,她微微皱着眉,看向公孙瓒。
“刘大人说朝廷同意和谈,为什么一定要打乌桓?”
“如果不是追我们。也许...乌桓兵不会跟到这么偏僻的地方。”
公孙瓒看着杜若,几乎要气笑了。
“你不要忘了。杀死塔度的,也是乌桓人。”
“只不过看到了少数几个正常人,你可不曾看到乌桓鲜卑人屠杀你的同胞亲人。”
“杜时济,乌桓人不死,就是我死,你死。”
公孙瓒咬牙切齿地扼住她的下巴,凑近。
她的脸颊又凉又软。
然后他看见她的眼泪滑落下来,落在他的大拇指上。
她的眼泪是热的。
一时间,公孙瓒心里所有的怒气竟都消散了。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摩挲去她的眼泪。
他低下头。
默然半晌。
“我以后,不会让你再看见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