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圭要来找杜先生,怎么找到我这里来?我今日是请了杜先生请脉,只是早就送回去了。”
“赵平,叫人回去看。”
赵平应声出门吩咐。
公孙瓒冷冷看着连城滟。
“如今没有外人,你不必在我面前惺惺作态。即便她已回去,药庐被砸,必定也是你的手笔。你不要以为如今嫁了薛家,我就拿你无法,杜若今日无事便罢,若有事——”
“你新嫁,我教你新丧。”
连城滟却不生气,只娓然笑道:
“伯圭也不必为难我一个妇人家。我如今嫁了人,夫家有什么打算,我能有什么办法?我不妨直接告诉你,薛二那脑子有些痴傻的妹妹看上杜若了,薛家不嫌弃她身份低微,愿意招为赘婿。”
她指尖在案上轻轻敲了一下。
“只是他们自觉抬举了杜先生,我却知道人家哪是他们轻易能攀附上的人物?”
“所以,我替他们出了个主意。”
“请人往州牧处走一趟,正名此事。”
“算算时日,媒人如今,大约已在路上了。”
“你明知道她是女子。”
连城滟笑起来,花枝乱颤。
“我如何知道。伯圭都不认的事情,我如何知道?怎么,装不下去了?”
“伯圭也不必担心,即便届时杜若的身份败露,想必薛家也不会在意。我可在旁说和,请我夫君一同收了她,如何,我这样的好婚事,不算折辱了你的师妹吧?”
话音未落。
她整个人被猛地提起。
喉间骤紧。
公孙瓒单手扼住她的咽喉,力道毫不留情。
连城滟的脸瞬间涨红,呼吸被截断,喉间发出断续气音。
她却艰难地笑。
“怎么...她是什么金贵人物...我都嫁得的人,她怎么嫁不得?”
公孙瓒眼中杀意闪过。
他猛地松手。
连城滟被甩在地上,踉跄跌落,伏在地上剧烈喘息。
“你冲我发什么疯,这事原也不是我挑起来的。你有本事去找薛太公啊!”
她状如癫狂,笑的更大声。
“我若能说,恨不得早些说出你们的丑事,她女子之身,却巴巴地去给你治死病,衣不解带,同日同夜那些日子,恐怕早就和你做下了丑事吧?”
雨落下来的时候,连城滟还伏在地上。先是疏疏的几点,敲在瓦上,像弹琵琶,渐渐地密了,成了片,成了幕。
她趴在那里,肩膀抽动,不知是笑是哭。
她笑自己料事如神。又讶异公孙瓒比她料定的还要出格。
她太得意了。
他如今大约以为杜若爱他爱得发狂吧?
等他知道杜若心里装的是另一个人,知道自己生死与共的兄弟竟与自己的未婚妻生了私情,知道自己不过是一个愚蠢至极的丑角,等他知道...
杜若竟是侯采薇。
——她几乎等不及要看那一幕。
看看他们兄弟之情,是否这样坚不可摧,无法动摇。看看他那颗蠢蠢欲动的心,会被怎样的屈辱吞没?
她慢慢坐起来,仰头看窗外。雨从屋檐上淌下来,亮亮的,像许多条小蛇,无声地滑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