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您。”
“您是?”
“在下侯官董奉。”
杜若一愣。
“您是...董奉,董君异?”
董奉眉毛一皱。
“是。杜先生何以知道我?”
好嘛。这鬼运气。建安三神医,全被她遇见了。可以连连看消一消了。
杜若再看董奉,怎么看怎么顺眼。原来的傲气成了高雅,无礼成了有个性。再加上这幅皮囊,杜若怎么看怎么觉得好。
真是少年神医,天纵英才。
董奉奇怪的看着眼前这人的眼神从不满变成了欣喜,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我自然知道君异君。您这样年轻,就有这样高的成就,我实在敬慕不已。”
杜若张嘴就编,其实她也不确定董奉这个年纪有没有什么成就,但这样的神医,年少时必定也不是泯然众人!吹就完了。
“阿月,快给董先生看座。”
董奉最近在幽州一带行医,听说这边有一位杜大夫,颇为有名,声称自己是华佗与卢植弟子,颇是救了许多人。若只是这样,他根本不会在意,挂羊头卖狗肉,沽名钓誉之人太多,要是每个人也去在意,未免太累。
只是她手中传出来的青囊书实在让他震惊不已。许多闻所未闻的治疗方法,药方与药材,让他只觉石破天惊。更令他惊讶的是,这样的宝书,那杜时济就这样周围散播出去了,如今幽州上下,行医的人之中,谁人不知这杜时济?
他早听说华佗赫赫医名,如今看了这书,才知这全然不是虚名。起了拜会之意。但华佗无踪,只有这杜时济,董奉便一路找来。没想到他看着十分年轻。
一点没有他想象中仙风道骨,气质出尘的样子。反倒颇为谄媚。
董奉皱了皱眉。
看她殷勤,心中疑惑。
他本就怀疑杜若借华佗之名招摇撞骗,如今见她这样圆滑,心中更加起疑。
林月搬了把竹椅来,放在棚子下面。董奉没坐。他站在那里,目光扫过院子里的药棚,扫过晾在竹匾里的药材,扫过门框上那块被摘下来的木牌。上面还留着巳时开诊四个字。然后又看回杜若。
“杜先生师从华佗?”他问。
“是。”杜若点头。
“华佗先生的医术,尽在青囊书中?”
“不敢说尽在,但精华大抵在此。”
“那书上的方子,杜先生都用过?”
“未曾。有些还在验证。”
董奉的目光微微一动。“验证?如何验证?”
杜若想了想。“有的在病人身上用,有的自己试。”
董奉的眉头拧起来。“自己试?”他重复了一遍,像是没听清。
“是。”杜若说,“有些药性不确定,古籍上记载模糊,不敢贸然用在病人身上。便自己先试,知道剂量,知道禁忌,知道用了之后是什么反应,才敢给人用。”
董奉看着她,像看着什么奇怪的东西。
“我觉不然。”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医者必先自保,方能救人。若成日里胡乱试药,身子先坏了,多年所学一朝沦丧,又何谈救治他人?”
杜若第一反应就是有道理。
这话确实有道理。她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可脑子里忽然冒出仲朗的声音:“其实你跟二哥很像。总为自己没做错的事情道歉,为自己做得极好的事情自谦。”
她掐了自己一把。真坏。又开始为没做错的事抱歉了。以身试药,舍己为人,怎么还怪自己呢?董帅哥说得对,但自己也没错。
杜若抬起头,落落大方。
“董君所说虽然并无不妥,但是这世上若无祖宗舍身试药,我们如今也不会有这么多医书和药方。一味从未用过的药材和药方,与毒药何异?不能贸然用在别人身上,便只能自己碰运气。”
“董君可以不认可,但不能不尊重。”
杜若见他不说话,便笑了笑。“君异先生远道而来,先歇一歇罢。阿月,去烧壶水。”
林月应了一声,一溜烟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