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昏昏欲睡时,瞥见屏风后影影绰绰,露出一角少女衣裙。不必猜,定是林夫人口中那位独养千金。
当晚几人谈兴大发,林老爷非要留卢植一行人住下,卢植看着也不想拒绝,就此住下。杜若跟着吃了两顿好的,一边暗暗寻思这老头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
晚上吃完饭,她在桥边看风景,要说这林家宅邸比起吴家也不遑多让,水池子里的锦鲤肥硕。她散食,鱼群摆尾时溅起粼粼水花,有晚樱飘落,很是好看。
正出神,却见公孙瓒自廊下踱来。杜若下意识想避开,已被他叫住
此刻晚霞漫天,瑰丽如锦。只可惜身边站着了个冷面冰块男。
公孙瓒道:“你还挺讨人喜欢。”
“若你有意,这也不失为一门好亲事。”
杜若干笑两声。
“师兄说笑了。林氏豪族,我怎堪匹配。”
公孙瓒侧首看她,目光沉静:“卢公弟子,除却公主,天下无不可匹配之女。不必妄自菲薄。”
杜若嘴角微僵:“……师兄说的是。”
下一瞬,公孙瓒倏然逼近,清淡的皂角气息笼罩,声音压得极低:
“先生自有安排。这两日,你只虚与周旋,不要明确回绝。”
话音未落,人已退开数步,仿佛那片刻的贴近只是错觉。
待杜若回过神,那道挺拔背影已消失在暮色间。
她晃晃脑袋,心道这师徒俩果然在谋划什么。联姻示好?制造猜忌?合纵连横?
想得出神,在迂回园径中迷了路。正徘徊间,忽被一人拦住去路。
那女子肤色胜雪,眉目妍丽,身量娇小玲珑,细看与林夫人有几分神似。
“…林小姐?”
那女子上下打量他,抿嘴笑了笑,开口声音甜甜的。
“母亲同我说了。我不嫌你是个大夫。”
她往前凑近半步,眼波流转。
“你若来提亲,我必应允。”
杜若脸刷的一红。想起公孙瓒的嘱咐,说好也不是,不好也不是,正僵着,一阵夜风卷过。
见对方穿得薄,杜若下意识便去拉她手腕:“风凉,先去廊下……”
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细腻的肌肤,她猛地回过神,想要抽手,却被那柔荑反手握住,十指紧扣。
林小姐双颊飞红,手却攥得紧,看着呆头呆脑的杜若,扇后传来低低的笑声。她忽而踮起脚,极快地在杜若颊边啄了一下。
蜻蜓点水,触感微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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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家。
傍晚,风雨欲来,烛火明灭。
吴二郎焦急地走来走去,不住地用手背拍打掌心,眉心拧成死结。
“大哥,你倒是拿个主意!”他声音发紧,“卢植这几日,访完林家又去谢家,分明是在串联!若真让他把林、谢两家都拉过去,我们便被动了!”
吴大郎端坐于上首太师椅,面无表情,只是静静看着外面的雨。他呷了口茶,慢慢道。
“你急的,是林家想将林菀许给那姓杜的小子?”
他面露讥诮。
吴二郎的脸皮慢慢涨红:“可、可是父亲在世时,分明早有过结亲的意思!若非……若非横生枝节,莞儿她早该……”
“没成的事,就少挂嘴上。”吴大郎冷笑一声打断他的话,“林家不愿与我吴家深绑,你又是个不成器的。林小姐看不上你,情理之中。”
“大哥!”吴二郎猛地攥紧拳头,悲愤交加,“当初若不是你……”
“闭嘴!”
一声脆响,吴大郎手中的茶盏已狠狠掼在吴二郎额上!瓷片混着热茶四溅,一道血痕蜿蜒而下。
“捞好处时,口口声声大哥英明,出了纰漏,就想往我身上推?”吴大郎缓缓起身,轻蔑地睨着弟弟,“即便林家是因为当初那事歇了心思,也是你自己办事不力。你既是滩扶不上墙的烂泥,就少拿我当幌子。”
吴二郎僵在原地,温热茶水滑过眼皮。
吴大郎已拂袖朝外走去,行至门边,盯着他道。
“捐粮施药的事,给我盯紧了。出一丝差错……”
他侧过半张脸,烛光在面上投下深刻的阴影。
“你生母陈姨娘年纪也大了,府里,不养闲人。”
话音落,人已踏入沉沉夜色。仆役撑伞追上,顷刻便被瓢泼雨幕吞没。
厅内,吴二郎独自站着,胸口剧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