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囤兵屯粮,鱼肉百姓,我杀过他们的人。”
“若我归附,粮与药,必被吴氏尽数夺去。”
卢植向前一步,压低声音。
“若我说……吴氏当灭呢?”
青年骇然。
卢植目光沉静,语气却极笃定。
“我赤诚待兄,不敢欺瞒。我早已派人调查清楚,豪族吴氏,欺压百姓,沟通外族。罪恶之状,罄竹难书。今只身来此,卢某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乃是想与君一同战斗,灭吴家而安庐郡,逐蛮族而慰众生。”
他说罢,竟掀袍欲拜。
“愿以性命相托,请兄相助。”
青年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将他扶住。
“卢兄折煞我!”
“兄肯为百姓思虑至此,又不计我等前罪,只身犯险前来!”
他喉头微哽。
“我若再疑,便真成了不仁不义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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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夏交接,天气一天天暖和起来。清晨起身,照旧是一桌丰盛早膳。卢植神色如常,笑呵呵地招呼他们用饭。
杜若吃得颇为高兴。不得不承认,吴家确实讲究,食不厌精,样样都做得细巧鲜美。
几人各怀心思,早膳用毕。
卢植道:“今天府上大公子可有闲暇相商正事呢?”
吴二郎笑道:“先生来议,本该早早洒扫相迎。只是大哥这几日事务缠身,实在抽不开身,耽误了先生,实在惭愧。先生且随我往正厅稍坐,饮几盏茶水,我再去催一催。”
卢植笑道:“若是今日能见,我等一等也无妨。”
几人移步客厅,点心茶水补了两轮还不见吴大郎来。
吴二郎还要斡旋,公孙瓒却一把砸了杯子。
齑粉四溅。
吴二郎脸色一变,看向卢植:“先生,大哥公务繁忙,实属难为。先生弟子……怎可如此无礼?”
公孙瓒起身,目光如刀。
“先生奉朝廷之命,前日便抵达庐江郡,尔等竟然一再拖延。”
他拔出腰间宝剑,寒气森然。
“延误军情,我杀你又如何!”
他两步欺身向前,高大身影几乎笼罩吴二郎。
吴二郎踉跄两步,险些跌倒:“先生竟要纵弟子杀我?”
卢植上前,摁住公孙瓒的肩膀。
“伯圭休要无礼。”
他依旧面容谦和。
“二公子,弟子无状,请勿见怪。只是大公子此着,也非待客之道。若不欲相见,某自告辞,还请直言。”
吴二郎面色涨红,又惊又怕,一时无言。
这时有脚步声传来,只见一位满脸带笑的青年走了进来。
他衣饰华贵,腰悬美玉,神情温润,举止从容,看着倒是一个和煦的青年。他一进门,便上前握住卢植的手,笑容亲切。
“这位想必便是卢先生了。久闻大名,今日得见,真是蓬荜生辉。”
他又看向公孙瓒和杜若。
“这两位,想必是先生的高徒?果然是神仙人物,令人心生向往。”
“您是吴大公子?”
“正是在下,这两日叫先生苦等,我实有罪!”
“先生快坐,怎么站着。茶水冷了,快换些热茶来,用我从天山取来的青雾茶,取梅花雪水来泡,请先生品鉴。”
他挽着卢植的胳膊,仿佛与他十分熟稔。
又取出小厮带着的东西,“此次繁忙,劳先生这样等待。我心里十分不安愧疚,万望先生体谅,这是我前些日子外出所得的一点小物,虽不值钱,却是地方风味,还望先生莫要嫌弃。”
托盘奉上,几枚茶饼精巧细致,香气清雅。
卢植笑道:“大公子何以这样谦虚,这几枚宝贝,恐怕千金难求。”
吴大郎朗声大笑:“先生果然识货。上通天文,下察地理,实在令人敬服。”
卢植道:“大公子,礼物暂且放下。我此行确有要事相商。”
吴大郎点头:“自然,先生的事情十万火急,我们不该耽误,这便开始吧。”
卢植开门见山,提起流民首领兄弟俩。
话音刚落,吴大郎执茶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笑容却仍旧挂在脸上。
“先生是去劝降?看先生神色,想来已有成效?”
卢植点点头:“他二人并非天生乱民,我观察他体恤流民,刚勇义气,若能所用,岂不费一兵一卒平庐江郡。”
吴大郎亲自斟茶,面有难色。
卢植道:“大公子有话直说即可。”
“先生实在有所不知,我之前早已与蒋家兄弟多有交涉,此二人骄横残暴,害我府中许多人。又狡诈阴险,思绪多变,恐怕不是相与之人!”
卢植听罢,只是笑了笑。
“战乱时节,彼此攻伐原是常事。损伤些人手,怕也在所难免。”他语气和煦,“大公子所言固然有理,蒋家兄弟确非易与之辈。只是他们既已表露归顺之意,我们不妨先行收编。往后的事,自有往后的章法。人在麾下,总比散在外头,要容易管束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