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在这个世界遇见的第一个赤诚少年,终于也到了与他离别的时候。
两个人一起坐了很久,直到阿蛮把糕点吃完开始打瞌睡的时候,仲朗开口:“我今晚就要回去了。”
杜若心里有些闭塞,还有一种失去靠山的感觉。
她瘪了瘪嘴。
“咱们还会再见嘛?”
仲朗的眼睛弯了弯。
他将一个很精致的锦囊递到杜若手里,里面似乎有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杜若打开袋子看了一眼,…噢…是个石头。
椭圆光滑的一枚鹅卵石,花纹很特别,是淡淡的粉色水墨纹路。
“是我幼时与哥哥蹴鞠赢来的,虽说不贵重,却能带来好运,阿若,你愿意和我再见吗?”
他耳廓发赤,声音不大,却很虔诚。
母胎单身的女大杜若有点卡壳。
“阿若是你的小名吗?”
仲朗的声音低低的,急急的。
这时有士兵来催促他上路。
“阿若,下次见面的时候,能亲口告诉我你的真名吗?”
杜若手里握着那枚怪可爱的鹅卵石,送别了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好心人,公孙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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涿县,幽州门户,南通中原,北望蓟城,商旅辐辏。
杜若在此福地的日子非常幸福愉快,物质生活得到了极大满足,天天有美酒佳肴,还能跟府上的弟弟妹妹蹴鞠打马,斗鸡斗狗,插花赏鱼,对诗饮酒。
从奢入俭难,从简入奢可太容易了。
快活了几个月,到了春天,杜若已堕落成一个日日走马斗鸡的纨绔小妞。时人爱穿胡袍,姨母宠爱,也给她做了几身利落的衣裳,杜若甩着个大辫子天天跟着去野外跑马,简直快哉快哉。
这天她男装打扮,带着阿蛮和表弟陈瑾出门玩。
在路上遇到前面乱糟糟一片。
杜若立刻上前去吃瓜,只见一个老汉摔倒,干柴散落一地,抱着伤腿痛苦呻吟。
旁有一嚣张跋扈的纵马中二病少年,撞了人却不下马,一甩鞭子就要扬长而去。
杜若心想自己现在好歹也是名门贵族,遇到这事能不出头?
身旁的表弟程瑾也是好好少年,眼看要过问。
这时一声骏马嘶啼,只见一个不要命的张开双手挡到了中二病面前,中二病被吓一跳,条件反射勒马,险些从马背上翻下去。
他吓得一身冷汗,定睛一看,眼前一个粗布麻衣的清瘦高个青年,又惊又怒,火冒三丈,一鞭子抽下去,厉厉生风。
“贱民安敢拦我?”
没成想这鞭子被不要命一把攥住。
他脸上被扫出了血痕,说出的话温和却坚定。
“你纵马将郑大爷绊倒,又出手打人,怎能就此而去?”
中二病眼睛一瞪。
“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法不阿贵,绳不挠曲。”
青年面容坦然。
“贵贱有别,然理无二端,你于闹市赛马伤人,无论是何等出身,都该认错。”
好正直的愣头青!
莫非有什么不得了的来历!?
杜若正在猜测,却见中二病将人一脚踹倒在地,又补一脚。
杜若:……
“我法你爹,老子就是法!”
中二病将鞭子勒上青年的脖子,开始生拉硬拽,像要置人于死地。
杜若一个眼色,阿蛮正要出手,却见那被压在中二病身底下的青年也开始发力,毕竟纨绔,被酒肉掏空了身子,是个绣花枕头,青年看着清瘦,却颇有一番力气,将其掀翻在地,身旁的喽啰见少爷吃瘪,一哄而上。
青年厉声喝道:“崔季文,你这般龌龊品性,也妄想能拜入卢先生的私学吗?”
周遭一片寂静,程瑾一拍大腿,赶上前去问道。
“眼前莫非是玄德兄乎?”
青年看了他一眼,拍了拍身上的灰站起来,行了个礼,“正是在下。”
他虽被痛殴一番,却仍旧一派萧萧气度。
杜若顿住。
“您是刘备?”
“正是。”
看刘备现在的样子,也不过十八九岁。
崔季文冷笑一声:“不过寒门小儿,即便是卢先生门下,安敢如此戏我?你莫非想去先生面前坏我名声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