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舒兰凑过去瞧了一眼——是种浅浅的紫色,混了些红润的粉。
“这,我从未见过这种……”小荷话音未落,自家小姐已经涂了一点到唇上。
“!小姐……”小荷露出震惊的神色,嘴张得很大,梅舒兰甚至觉得,这嘴张的也太夸张了。
“是很丑么?”她皱了皱眉。
“不,不……”小荷闻言连连摇头。
“……很好看。”她顿了半晌,突然激动起来“小姐,你涂这盒胭脂特别好看!”
“……啊?”梅舒兰愣了一瞬。
特别好看?
这是什么形容?
她想象不出来。
但小荷说好看应当就是特别好看吧。
她应承着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微笑“嗯,好看就好。”
她话音刚落,目光瞥向戏台。隔壁桌不知坐的是哪家的姑娘,看到她却惊叫起来,还拿团扇掩面和身旁的小姐妹聊了几句。
她身旁的小姐妹便上前来几步,也拿团扇掩面,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姐姐,能问问你的胭脂哪里买的吗?好好看。”
梅舒兰愣了一瞬,微微笑道“在浣花街上的惜春阁买的,”她拿起胭脂的盖子看了一眼“名字叫——冷葡。”
“冷葡,好名字,好名字,谢谢姐姐!”对面的姑娘问到了胭脂的名字和店铺,兴冲冲地回过头去就和自己的小姐妹分享,叽叽喳喳,好像枝头的雀儿一样。
梅舒兰见状,浅浅勾唇笑了笑。
此时说书人正巧上了台,场内很快便安静下来。梅舒兰看向舞台,手里端着盏茶在喝,旁边放了个小食盘,里面是糕点和坚果。
她吃一点糕点,又喝了些茶水,倚靠着凳子,好不惬意。
“今天讲的啊,是苏州城的一桩秘闻——”
说书人拿着扇子,在台上眉飞色舞的讲着。梅舒兰挑了挑眉,这内容倒还挺有意思。
“话说这承平年间啊,有一户人家。这家人啊,是做生意的。”
“做生意的,这家里都有钱。穿的也好,吃的也好。尤其这户人家有个小女儿,长得也很漂亮。”
“可惜啊——”
梅舒兰听得入神,正想听个后续,旁边传来一道声音“小姐,我可以坐这里吗?我看这周围都没位置了。”
梅舒兰头也没转,眼睛直盯着戏台。她很随意地摆了摆手“你坐吧,那个位置没人。”
“多谢小姐。”来人冲她微笑,她却一点也没看见,连这句话也没听到,仍然是直勾勾的盯着戏台看。
台上的说书人还在继续“可怜这户人家的小女儿,长得漂亮又受家人宠爱,却没什么警惕心。”
“受人哄骗,怀了孩子,才知道那个人竟然是她舅舅。”
梅舒兰皱了皱眉。
她不太喜欢这样的故事走向。
台下也是一片唏嘘。
说书人浑然不觉,自顾自的继续讲说道“家族为了掩盖丑闻,愣是让舅舅娶了侄女。这孩子最后也生了下来。”
梅舒兰还在听着,却听到旁边人道“小姐觉得这故事怎么样?”
那人声音温润清和,听起来也很舒适,梅舒兰没有多想,便道“……觉得唏嘘。侄女本来该有一个好前程的,她那样的年纪应该有喜欢的同龄男子,却遭到这样的暴行……更可悲的是,家里面人竟然为了所谓的一点面子而葬送女儿的前程。这根本不是宠爱,这个小女儿在这家人的眼里,也不过是一只被养着的雀儿而已。”
“小姐好思量。在下也是如此想的。”
故事仍在继续。只是这频频的问答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梅舒兰不禁转头去看身边人。
那人着了一席浅绿色的衣衫,手里拿着把象牙白的洒金折扇,正朝她浅笑。
“……是你?”梅舒兰有些惊讶。
她记得这人。前几日下雨,她见这人独自一人留在屋檐下,以为他是没伞。手中的伞正巧多带了一把,便赠给了他。
“小姐还记得我。”那人笑意更甚,却不令人觉得不适。
也是。梅舒兰想。
这人实在生的一副好容貌。虽然不算张扬,但是也足够乖巧。
无法令人起厌恶之心。
“多谢小姐那日赠伞。只是那天离开的匆忙,还未问过小姐的名字?”少年收了折扇,向她作揖“在下方俭。”
“好名字。”梅舒兰下意识便夸赞道。
的确是好名字。读起来也顺口,“俭”字寓意也好。
方俭闻言便笑“是家父起的名字。”
“令尊好文采。”梅舒兰笑着接道“三国时便有诸葛丞相寄子家书,有‘俭以养德’之意,可见令尊对方公子寄予厚望啊。”
“……家父给我起名确有此意。”方俭顿了片刻,才笑着接道“小姐也是满腹诗文。”
“不敢。”梅舒兰推诿了夸赞,道“还未自我介绍,小女子梅舒兰。”
“兰花是清雅之花。”方俭点点头“的确与小姐相配。”
这夸赞听的梅舒兰内心舒适。她点头笑了笑,应道“多谢。”
与这人聊天,还挺高兴的。梅舒兰这样想着,嘴角不自觉上扬,与眼前人继续攀谈下去。
却未看到,不远处的某处阴影里,有人嫉妒地咬碎了牙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