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舒兰很讨厌雨。下雨的那天,刚好是她烧陆云泽书信的日子,这让她无端地想起陆云泽。
但天气并不领会她的心声。茶楼外,雨还在下。
“真是可恨!”
巴掌落到桌面上,发出“碰”地一声惊天巨响,惹得周围人频频回顾,梅舒兰压低了些声音,面上有些尴尬,道“铭萱,你小点声。”
洛枳立马压低了声音“要不是这段时间我一直随着父母在江南做生意,没听闻京城的事情,我早就冲到陆府让他给个交代!”
“你幸好没跟他谈婚事!这人真真可恨至极!”洛枳给她倒了杯茶水“要我说,你俩分得好!”
梅舒兰应承着笑笑,心里却高兴不起来。被人当了四年的替身,如今想来,还是心里十分委屈。
“对了,还没问你,怎么突然来江南玩了?”洛枳放下手中的茶盏,展颜一笑“是来放松心情的吗?”
梅舒兰点了点头,道“是,但哥哥也是应陛下的旨意来江南调查的。”
“梅大人真是忙碌啊。”洛枳慨叹一句,目光投向楼下,便道“诶,舒兰,你哥哥来接你了!”
梅舒兰抬眼向楼下看去,楼下停了辆马车,车上走下来一个撑伞的人,却不是她哥哥。
“我靠,他居然纠缠你到这里!”洛枳惊叫着就要起身,又引得众人注目,梅舒兰却摇摇头,神色镇定“恐怕不是来找我的。”
“陆云泽本负责长安城防,如今到江南来,想来也是为了调查一些事情。”梅舒兰想了想,问道“洛枳,六七年前长安的动乱,你可有印象?”
“那时候我才刚过及笄礼。”洛枳用手撑着下巴开始思考“但江南的霉米案当时查了很多人出来,所以还是有印象的!”
“我爹爹的好多同行都被查了!幸好我爹爹当时没参与他们的事,要不然我家那时候也要倒霉。”洛枳吐吐舌头。
她们正说着,却有人朝她们二人走过来。洛枳紧紧盯着来人,梅舒兰缓缓偏头,瞧见的却不是陆云泽,而是一个茶楼小厮。
“有位公子说要给坐二楼东侧靠窗的两位小姐送伞来。”小厮放下伞便离开了。
梅舒兰没有看到陆云泽。她摇摇头,敲敲自己的脑袋。
怎么会来找她呢。
…………
陆云泽其实上二楼的那一瞬就看到了梅舒兰的身影。她坐在窗边,着了一身青色的薄衫,正在与朋友聊天。
那一抹清丽的身影,恍如初见。
“陆大人?陆大人?”
“抱歉,方才走神了。”陆云泽压下心底与梅舒兰重逢的悸动,定了定神,道“徐大人,请继续讲。”
苏州刺史徐明点了点头,道“下官也是两年前才调到苏州任上。我翻看了长公主——也就是当今陛下在承平年间到苏州的到访记录,长公主殿下当年确实已经揪出了当时嚣张一时的几个主要嫌犯,但下官发现,当时由于证据不足,放走了几家。”
“我看看。”陆云泽接过徐明递过来的纸,上面赫然用朱笔圈着“方”和“谢”。
他看着上面的字,问道“方家和谢家,我一路走来,也有所耳闻。方家继江南顾家没落后顶了上来,成了苏州最有势力的家族。至于谢家,则是把商业从苏州转移到了无锡。这两家近年来有什么动向吗?”
“陆大人所言不差。”徐明点点头“如大人听闻的那样,这是这两年最主要的传言。方家如今还在做粮运生意,谢家则是改行做了书铺。”
“听起来,方家如今势头最盛,谢家反而小心谨慎?”
“……是的。但下官觉得,事情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徐明直白地对答道“在陆大人来之前,我已与梅大人——梅舒誉大人谈过,梅大人觉得谢家有些古怪,便先去查谢家了。”
陆云泽点头“我此番来,也是奉陛下的旨意彻查当年的霉米案,大人不必有疑虑,只管查便是。”
“下官明白了。”
…………
陆云泽与徐明谈完,再往楼下瞧时,正好看见梅舒兰上马车。
楼下她的身影顿了一瞬,朝身边人说了句什么,她的婢女抱着伞朝屋檐下的另一侧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