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rk。
而且是一个长期处于饥饿边缘、神志已经不太清醒的Fork。
那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嘴角淌下涎水。他盯着荧,又盯向凯亚,最后视线落回荧身上。
“……同类……”他嘶哑地说,“新鲜的……Cake……”
柴刀举起。
“啧。”凯亚抬手,冰棱在掌心凝聚,“看来今天还真是……”
他话没说完。
因为荧动了。
不是扑向血池,也不是扑向那个Fork。而是——
她猛地往前跨了一步,一把攥住凯亚的手腕,狠狠往后一扯!
凯亚猝不及防,被拽得一个趔趄。冰棱在掌心炸散,头一次被自己的技能打了一下。他整个人撞在岩壁上,披风绞进碎石里。
“你——”
他刚开口。
荧已经挡在了他身前。
训练木剑横举,剑尖指着那个Fork。她背对着凯亚,肩膀绷得很紧,后颈的线条僵硬。
“别散味儿。”她哑声说,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死紧,“躲好。”
凯亚愣住了。散味?谁?他吗?
他背靠着岩壁,手腕上还留着荧刚才攥过的触感——用力,粗鲁,甚至有点疼。那只手现在握在剑柄上,指节绷得发白。
她把他拽开了。
她把他拽到身后!
一个Fork,把一个Cake,拽到了身后——为了保护他?
凯亚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他预演过很多可能。荧可能扑向血池,可能被诱惑得失去理智,可能恐惧退缩,甚至可能转头攻击他——这些他都算过,都有对策。
唯独没算到这个。
保护?
他需要保护?!
他可是凯亚·亚尔伯里奇。西风骑士团骑兵队长,蒙德最危险的冰系神之眼持有者之一。他从来都是掌控局面的人,是布置陷阱的人,是看着别人在陷阱里挣扎的人。
而现在——
一个训练没几天、连自己本能都控不太住的小Fork,把他拽到了身后。
用那把可笑的木剑,指着另一个疯子Fork。
说,别散味儿,躲好。
凯亚嘴角惯有的笑,一点点僵住。
然后,一点点,转成另一种表情。
愤怒,羞辱,嘲讽?都不是。
是一种更深的,更锐利的,几乎让他自己都感到战栗的——
兴奋。
“……有趣。”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太有趣了。”
那个Fork已经扑上来了。
柴刀劈下,锈刃在元素灯下闪着暗红的光。
荧没躲。
她迎上去,剑架住柴刀。力量差距太大,她整个人被压得往后滑,鞋底蹭在碎石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但她没退。
她甚至往前顶了一步,剑峰斜挑,逼得那个Fork不得不收刀。
动作笨拙,毫无章法。完全是野路子,靠本能和蛮劲在打。看来琴这些天的训练有的不太奏效。
凯亚背靠着岩壁,看着。
他看着荧挡在他前面,看着那把初始剑一次次架住柴刀,看着荧的后背被震得微微发抖,看着她脖子上渗出细汗。
还有——她每次格挡时,后颈那块皮肤,都会因为过于靠近他而炸起细小的汗毛。
那是生理性的吸引。
属于Fork对Cake气息的本能兴奋。
可她没退开。
她一边渴望着他的气息,一边把他挡在身后。
凯亚的呼吸,第一次在这个遗迹里,乱了半拍。
剑与刀撞出闷响。
荧的手臂被震得发麻。那疯子Fork的力气大得吓人,眼睛在兜帽阴影里泛着浑浊的红光。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碎石上。
“Cake……给我……”
他嘶吼着,柴刀又一次劈下。
荧侧身避开,碎石在她脚边炸开。腥风擦过脸颊,带着血池那股甜腻的腐败味儿。
‘不能退。’
‘后面是凯亚。’
‘虽然这混蛋活该。’
她在心里骂,动作却没停。木剑横扫,击向对方膝弯。那Fork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站稳,柴刀反手撩起。
刀刃擦过荧的袖口,布料裂开一道口子。皮肤传来刺痛,温热的液体渗出来。
血腥味。
很淡,但足够了。fork之间的对抗一点血足以挑动。
那个Fork的呼吸骤然加重。兜帽下的眼睛死死盯住荧的手臂
“血……同类的血......”
他放弃所有防御,像头真正的野兽般扑过来。
荧想后退,但背后就是凯亚。
她能感觉到凯亚的气息——冰冽的玫瑰酒香?此刻变得异常清晰。离得太近了,近得那气息像细针,扎进她每个毛孔。
或许是凯亚在引诱或情绪波动时,第一次毫无保留地释放了深层气息。荧可以下意识地对比:和之前那种简单的甜冷不同,这次的气息……像整瓶陈年玫瑰酒在冰中碎裂,那醇厚的、带着糜艳花香的甜,几乎要盖过冰冷的刺痛……
胃里那团暗影在疯狂鼓噪。
前面是扑来的疯子,后面是诱惑的源头。
进退两难。
她咬牙,剑再次架起。
但这次,没等柴刀落下——
一道冰蓝色的光,擦着她耳边掠过。
精准地刺入那Fork的肩窝。
不是刀刃。是一根细长的冰锥,锥尖没入皮肉,寒气瞬间炸开。那Fork发出一声惨嚎,柴刀脱手,整个人被惯性带得向后仰倒。
荧愣住。
荧回头。
凯亚还靠在岩壁上,右手抬起,指尖残余着冰元素的微光。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只独眼亮得惊人,死死盯着倒地的Fork。
“看什么。”他说,声音很平,“补刀。”
荧反应过来,冲上前。木剑狠狠劈在Fork后颈——不是刃,是剑身。那人抽搐了一下,不动了。
石室里只剩下血池冒泡的咕嘟声,还有荧自己粗重的喘息。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臂。袖口破了,伤口不深,但血还在渗。血腥味混着血池的甜腥,让空气变得粘稠恶心。
“止血。”
凯亚走过来,扔给她一小卷绷带。他没看她的伤口,而是蹲到那个昏迷的Fork旁边,掀开对方的兜帽。
一张消瘦枯槁的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皮肤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疹子——长期接触劣质抑制剂的后遗症。
“流浪Fork。”凯亚检查对方身上,从破旧的衣袋里摸出几个空了的薄荷糖纸包,“被人用抑制剂和食物诱骗来的看守。”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工具而已。”
荧用牙齿咬住绷带一端,单手给自己包扎。动作笨拙,绷带缠得歪歪扭扭。
凯亚看着她,没帮忙。
“刚才为什么拽我。”他忽然问。
荧头也不抬。
“你站位太靠前。”她说,“琴团长说了,任务要尽量带活的回去。”
凯亚挑眉。
“就这?”
“不然呢。”荧打好结,试了试松紧,“你死了我不好交代。”
她说得理所当然,像在陈述天气。
凯亚沉默了。
他盯着荧,看了很久。久到荧开始觉得不对劲,抬头看他。
“怎么了。”
凯亚没回答。
他转过身,走向那池血水。元素灯的光照在暗红液面上,反射出油腻的光泽。
“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他背对着荧说。
“什么。”
“我在想——”凯亚伸手,指尖悬在血池上方,寒气从指尖溢出,液面开始结出细小的冰晶,“如果你刚才扑向这池东西,或者转身攻击我,我该怎么处理。”
他顿了顿。
“我都想好了。冰牢,或者直接冻住你的腿。干净利落。”
冰晶在血池表面蔓延,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但我没想好,”凯亚继续说,声音很轻,“如果你保护我,我该怎么办。”
荧没说话。
她看着凯亚的背影。披风在刚才的拉扯中沾了碎石和灰尘,肩线却依然挺直。但他站着的姿势,和平时不太一样。
少了点游刃有余,
多了点紧绷?
“我不需要保护,小可爱。”凯亚说,收回手,转过身来。脸上又挂起那种熟悉的笑,但笑意没进眼睛,“从来不需要。”
荧看着他。
“哦。”她说。
然后补了一句。
“但你需要被提醒,别在战场上发呆。”
凯亚的笑僵了一下。
荧没管他,走向血池。冰晶已经覆盖了大半液面,甜腥气被寒气压下去不少。她蹲下,仔细看池底。
“有东西。”她说。
凯亚走过来。
池底沉着几个金属罐子,密封的,罐身上有磨损的标记——一个抽象的鹰隼图案,喙部衔着锁链。
“古恩希尔德家族的老标记。”凯亚眯起眼,“至少是五十年前用的款式了。”
“所以这地方……”
“早就被发现了。”凯亚接话,“有人一直在用。养‘饵’,做实验,或者……”
他看向地上昏迷的Fork。
“……养看守。”
荧站起身。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血腥味让她胃里那团暗影不安分地翻腾。她摸出口袋里最后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
清凉的刺激冲上鼻腔,稍微压下了那股恶心感。
“现在怎么办。”她问。
凯亚环视石室。除了来时的洞口,没有其他出路。
“原路返回。”他说,“但后面那东西……”
话音未落。
又是一声嘶吼。
这次近得可怕,几乎就在洞口外面。伴随着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还有岩石被碾碎的噪音。
“来了。”凯亚说,军刀重新握紧。
荧抓起木剑,站到他身侧——不是身后,是身侧。
凯亚侧目看了她一眼。
“学乖了?”他笑。
“站一起,好互相照应。”荧盯着洞口,语气平淡,“而且你冻人比较快。”
凯亚低笑出声。
“行。”
脚步声在洞口停下。
一个巨大的阴影,堵住了整个通道口。
好的,每章结束都会附上下章预告。
【下章预告】
洞口被彻底堵死。那东西比预想的更庞大,阴影里蠕动的轮廓不像任何已知魔物。凯亚的冰刃在它面前显得可笑。而更糟的是——血池的气息正在诱发荧体内更深处的东西。某种连琴都未曾提及的、属于“外来者”的感应,在绝境中第一次苏醒了。它饥饿,它低语,它想要吞噬的,或许远不止Cak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