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的火星基地事故是真的,怀从咎冲入废墟救出祝觉明,留下锁骨灼痕;祝觉明醒来后却只关心数据,没有那些戒指、感情、与没打开的门。
循环的起点是真的,任务起始前168小时,祝觉明在实验室第一次醒来,携带未来的记忆开始求寻真理。
九百六十三万次循环的演进是真的,穷举期、认知期、干预期、绝望期、觉悟期……都是真的;
陈启死亡方式的九百六十三万种变异是真的,每一次干预都产生新的死法,都在推着他带着他去找到方向。
所有人就好像被放在同一条传送带上,尽头写着幸福或者说成功;有的人走得快,有的人走得慢,但是转头时才发现,有些人其实压根儿就没有在传送带上。他们在旁边的田野里面散步,后来反而走到了更远的地方。
从此我不会再觉得人生在被牵引,从此顿悟让我明晰自己想选择的路;从此我成为我自己,我来书写最值得的艺术。
如果九百六十三万次轮回指向的答案都殊途同归,那么算了,我自己来定这个方向,定这个结局;
人生是选择题、判断题、简答题……不,我把所有的题目全部都去全盘撕碎,我什么都不要考虑。
白骨山的建立是真的,是我在虚拟空间中用算法将每一次死亡转化为骨骼,累积成山;
同伴们的反应模式是真的,苏持风开始私下调查、郭山错被程序渗透、怀从咎积累记忆碎片……
聂谊生的现身是真的,在虚拟空间墓碑前向我揭示真相,推我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循环的启航也是真的,时间静止领域打开,林静渊的意识备份暂停时间,我与我的挚友进行意识对望。
太阳前的最终提交是真的,四轮能量汇聚,向观测者程序敞开963258741次循环的全部累积;
审判程序终止更是真的,因无法处理“无同无异”的叠加态,它们终于宕机。
每一次死亡都是真实的,每一次痛苦都是真实的,每一次失败都是真实的;它模拟或测试所有真实的经历累积成的重量,白骨山是隐喻,是我祝觉明在虚拟空间中用数据搭建的实体;那些修辞是我遍历过的可能性的计数,也是我最终给自己人生的答案。
我睁开眼的那瞬间,我祝觉明,看见所有因果。
循环线就是那重复的内在规律与演进轨迹。
循环线是真实线的内容,在真实线的框架内运行,描述每一次循环的具体特征和整体演进;
也是……
——我背叛了曾经痛彻心扉的我自己。
循环的触发机制是陈启或其他关键人物死亡,观测者协议第七章会启动、时间倒流回任务起始前168小时;而祝觉明保留全部或部分记忆,其他人重置。
策略演进的五个阶段分别是:
穷举期——尝试所有科学方法,譬如调整航线、提前排除故障、更换耦合器晶体;
认知期——意识到这技术故障,开始建立情绪波动分析模型;
干预期——公开部分真相、试图联手推翻聂谊生;
绝望期——机械化操作,在虚拟空间中建立白骨山;
觉悟期——在墓碑前与妄镜相遇,开始理解超越二元对立的可能性……
已知陈启死亡方式的变异规律可以类比于水流总能找到最低处,每一次干预都产生新的死法、从能量矩阵过载到机械臂贯穿到基地自毁,再到出现知情选择的主动赴死;
那么怀从咎的渐进觉醒轨迹:
初期完全无记忆,只有模糊的既视感;
中期开始做重复的梦,灼痕在关键事件前发烫;
后期能识别循环残留痕迹,譬如如枪油气味、祝觉明的异常停顿;
末期已积累足够碎片,会主动追问“我们困在同一个循环里吗?”。
他的身体记忆比意识更早记住一切,他已经会无意识中喊出祝觉明的名字,与他从一次循环带到下一次;
就像白骨山的累积过程是第一次循环后几根肋骨散落在虚拟地板上、第十万次后骨骼开始堆积成丘;第百万次后丘变成山,需要仰视才能看见顶端、第九百万次后山刺破虚拟空间的预设边界,碑上浮现“以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修一切善法”。
循环线是有方向的,尽管每一次循环都是重复,但九百六十三万次重复累积成从计算到承载的蜕变轨迹;
循环原地踏步,是螺旋上升的炼狱。
人的一生不就是退化吗,出生的时候缺智,成长的时候缺自由,壮年的时候缺地位,德高望重的时候缺时间。
人的一生都在不完美。
而可能线,就是观测者程序生成的干扰叙事分支。
可能线是故最复杂、最容易被误读的层次。它是在循环过程中由观测者程序生成的虚假叙事分支;其功能是测试、迷惑、干扰祝觉明,用过于符合人类情感期待的情节引诱他偏离真实线的核心目标。
该如何判定呢……
标准如下。
第一,情感浓度的异常跃升。真实线中的情感是克制的、压抑的、通过细节流露的,可能线中的情感则是直白的、戏剧化的、高度抒情的;当经历中出现大段内心独白、直抒胸臆的告白、或高度修辞化的情感渲染时,即可判定为可能线。
第二,逻辑链条的断裂。可能线往往插入在关键转折点,与前后的逻辑链条产生断裂;例如突然出现与精神风貌脱节的情感纠葛情节,且该情节对自我推进无实质性贡献……这是可能线的典型特征。
第三,意象的过度使用。真实线中,意象是克制的、含蓄的,它们的意义来自累积而非渲染;可能线中,同一个意象会被反复强调、过度阐释、赋予超出其承载能力的象征意义,譬如戒指。
这是观测者程序拽着一个意象编故事的证据。
第四,祝觉明的被动性。真实线中的祝觉明始终是主动的计算者、决策者、行动者,可能线中的祝觉明则往往沦为被动的承受者、被爱者、被拯救者;这是最关键的区分:当祝觉明从“主体”变成“客体”时,即为可能线。
第五,记忆的“过于完整”。真实线中的记忆是碎片化的、模糊的、需要拼凑的;可能线中的“回忆”则往往以完整叙事的形式呈现,有头有尾、情感饱满、细节丰富……这是被植入的虚假记忆的特征。
第六,故事自身的提示。故事中埋藏了辨识可能线的线索。例如当祝觉明在虚假感情线中时抑制器会有异常反应、当他觉醒时他会明确意识到“怀从咎是被忽略的、最需要斩断的劫难”这些元高维的提示,这是宏观留给他的解码密钥。
……你们就如此笃定我一定聪明,敢拿着这些线索诘问你们吗?
……你们究竟是怎样的存在,窥探我们弱小的宇宙?
……我在哪一层,冲破现实?
——我在四条线索的关系与层级之中。
四条线索构成一个同心圆结构:
最外层逻辑线支撑整个故事的因果框架,是“为什么”;
次外层真实线,九百六十三万次循环的客观事实,是“什么”;
内层循环线,真实线的具体内容和演进规律,是“如何”;
最内层可能线在循环过程中生成的干扰叙事,是“陷阱”。
——我在通过相互作用机制拆毁桎梏。
逻辑线决定真实线的存在,因为观测者协议存在,所以我经历千万次循环;
真实线承载循环线,循环是真实线的内幕,循环线的演进轨迹在真实线的框架内展开;
循环线产生可能线:在循环的重复过程中,观测者程序不断生成干扰叙事分支,试图测试、迷惑、摧毁祝觉明……这些分支插入真实线的缝隙中,形成变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