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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争赴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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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不用决定让谁返航。

两个人可以都被送出死亡半径。

怀从咎看着那条航线,沉默很久。

“你什么时候算的这套方案。”

“循环第八百四十万次,”祝觉明看着操纵台,“陈启在我面前死了三千多次之后。我想,也许有另一种方式;谁牺牲与二选一都太傻了,我说过的,我们一起。”

他的声音那样轻。

“只是从来没用上过。”

怀从咎没有说话。

他把手覆上控制台,与祝觉明的手隔着三厘米。

没有触碰,并排放着。

“这次用得上了。”

舷窗外,太阳又近了一点。

防护层修复进度跳出提示:百分之七十一。

太阳风压指数仍在爬升,距离下一轮冲击波到达还有十二分钟。

光标在坐标输入框里安静地亮着。

怀从咎看着那条航线。

他想,原来一个人可以在同一时刻既恐惧又平静。恐惧是因为他终于拥有了值得失去的东西、平静是因为他决定不再失去。

灼痕持续发光,与祝觉明戒指上早已失效的电路形成无人察觉的共振。

那频率与火星基地穹顶坍塌时,救援服面罩上的反光——完全一致。

———

舱门忽然被敲响。

怀从咎还以为是安保系统警报或郭山错的拦截指令,但这次却是三短一长,陈启的习惯。

怀从咎转身。

陈启笔直站在门口,右手握着一块便携数据板,屏幕朝下、看不见内容。

“长官,”他对怀从咎汇报,“我收到一条信息。”

“发件人是聂谊生。发送时间戳是三年前。”

他的目光越过怀从咎,落在控制台那条尚未执行的航线上。

“他说,如果我有一天站在这里,面对这个选择——让我转告你们。”

他翻开数据板。

屏幕亮起,只有一行字:

【那个坐标,别去。他在火星基地等你。】

怀从咎与祝觉明同时看向对方。

三年前。

那一年,聂谊生还没有被观测者程序完全接管。

那一年,他还是人类。

那一年,祝觉明刚戴上抑制器,怀从咎刚从柯伊伯带返航。

那一年,他们还不知道彼此的名字。

——而聂谊生已经算到了今天。

舱内的冷却液低鸣忽然变成平稳的白噪,太阳风压指数跳出更新:橙色回落至黄色区间。

防护层修复进度:百分之七十九。

还有九分钟。

陈启把数据板放在控制台边缘。

“我不问你们要去哪儿,”他低头,“我只是……”

“——只是想把这条信息送到。”

他转身走向舱门。

“陈启,”怀从咎叫住他,“陈启。”

陈启没有回头,但停住了脚步。

“谢谢你,”怀从咎说的却是,“十一年前火星那次,是你把救援频道的密码告诉我的。”

陈启的肩膀微微动了动。

“我只是觉得,”他没有回头,“那年的最佳论文奖,不该颁给数据全毁的那个人。”

他走出去。

舱门在他身后关闭。

祝觉明低头,看向控制台上那条自己算了一百二十三万次、从未启用的航线。

光标还在闪烁。

他把坐标删除。

“火星基地,”他转向怀从咎,“他说的是废墟区D-7舱段。那里在三年前被列为高危辐射区,没有批准任何人进入。”

“他算准你会查到这个。”

祝觉明没有否认。

他开始输入新的坐标。

——火星。

那颗红色的星球正在太阳的另一侧,此刻与近日点号隔着整整一亿两千万公里。

但航线是可以计算的。

燃料是够的。

——如果两个人都愿意活。

怀从咎看着他在控制台上运指如飞,看着那条新的轨迹在星图上缓慢延展、像一根缝合撕裂旧伤的线。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火星基地落成典礼那天,他穿过人群走向祝觉明,问他无名指的戒指是不是婚戒。

那天的夕阳透过穹顶玻璃,把整个控制大厅染成铁锈红色。

祝觉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但他记得,那一秒,夕阳照在祝觉明侧脸上,像早已熄灭的正在重新尝试燃烧的东西。

“火星基地,”怀从咎忽然问,“三年前,你在那儿待了多久。”

“四十七小时,”祝觉明说,“落成典礼前,我一个人在D-7舱段。”

“做什么。”

“不知道。”祝觉明顺着他诌,“就是在等你。”

怀从咎没有说话。

控制台跳出提示:新航线已锁定。

目标:火星轨道。

预计航程:四十七天。

生存概率:67.33%。

这是九百六十三万次循环里,祝觉明第一次看到这个数字大于百分之五十。

他想起那个早已失效的抑制器,想起火星基地穹顶的反光,想起救援频道里那句“撑住”;

想起十七次无关紧要的对话,每一句都在问:你最近还好吗。

他把手从控制台上移开。

“四十七天,”他笑了一下,“够长。”

“够长,”怀从咎不解,或者说明知故问,“做什么?”

祝觉明看着他。

“够长告诉你,”他说,“那枚戒指,不是婚戒。”

怀从咎等着。

“但它现在是了。”

窗外太阳还很远。

但那道灼痕与这枚戒指的共振,从未停止;

频率与火星基地穹顶坍塌那天,完全一致。

——就像宇宙深处,有两颗最初被设定为敌对轨道的星体,经过九百六十三万次擦肩与坠落,终于找到了同一根引力线。

碰撞,再并轨。

那些我从未确认过自己爱上你的瞬间构成了如今我虚情假意靠近你、以完成一个阴谋;

你会梦到我这些煽情的爱吗?

不可能的。

我在哄骗你以自入死区,你在诓骗我以身入险地。

他曾经做过一个梦。

梦见预定坐标到了,太阳却展现出模型从未捕捉过的暴烈;

祝觉明的瞳孔里倒映着狂乱的数据流,无数条可能世界线的崩塌埋藏在数字之下,如同幻觉;在某一瞬间,他看见了第九次循环的闪回:那时他也曾算出类似绝境,怀从咎强行接管操纵杆,最终两人在虚空中化作两缕纠缠的光尘。

“新方案。”他拦住祝觉明,“需要一只眼睛留在风暴外,手动校准引爆相位。”

“那只眼睛回不来的。”

谁都知道。

怀从咎刚要开口,整个飞船突然被琥珀色的光浸透。时间如糖浆般凝固,仪表盘上的数字停止跳动;怀从咎眼底似乎有一滴泪悬在半空,折射出万花筒般的破碎往事——

那是逐日计划的庆典烟火,是第一次循环里陈启出舱前最后的微笑,是无数次循环中苏持风递出数据芯片时无奈的叹息。

所有因果,在此刻被强行截停。

太过诡谲。

你也不想再看见我牺牲,所以这时候突然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惹我厌烦、生气,尔后甩身就走,以让你得逞牺牲的目的,是么?

你一定要我骂你智障骂你有病,然后你忽然像被林静渊那傻缺ai附了体,徒留我无奈的力挽狂澜,是么?

不,我不会向你发怒。

彼时梦中琥珀色的光不是光。

我用了三秒钟才确认这一点。

它投射的影子不衰减距离,它从任何每一个光源发出,浸透深海的水压像旧胶片浸泡在定影液里逐渐显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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