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不住

繁体版 简体版
偷偷藏不住 > 近日点 > 第26章 六声

第26章 六声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聂谊生。

祝觉明保存文件。他站起来,在实验室里踱步,步伐间距不自觉地变大;他需要验证,需要更多数据、需要知道这个优化系统运作的具体机制。

但首先他需要确定一件事:苏持风知道多少。

他在走廊遇见她,下午四时二十分。她刚从档案室出来,手里拿着数据板,看见他时脚步微顿。

“博士。”

“苏主任。”祝觉明停下,“关于上次林静渊实验数据的调查,我有几个问题。”

苏持风的眼神闪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您请问。”

“EE-CAT-009号实验,双胞胎宇航员。报告里提到情感痛苦可跨介质传递,无需物理接触。当时实验组有多少人?”

“标准配置五人。首席研究员林静渊,两名助手,两名医疗官。”

“会议记录显示,实验决策会上有第六个声音。谁?”

苏持风低头翻查数据板,速度很快,三十秒后抬头,表情困惑:“我的记录里只有五个人,林博士、助手、医疗官……没有第六个声音。您从哪里看到的信息?”

祝觉明看着她的眼睛。苏持风没有撒谎,她的困惑那样真实,瞳孔微微放大,眉间肌群收缩;这些微表情无法伪装。她真的相信只有五个人。

在之前的循环里也曾有过的。

在会议上没有聂宜生,他问苏持风,她说只有他、她、怀从咎、陈启、郭山错。

没有第六个人。

但他的记忆里有第六个声音。平稳,低沉,在背景里偶尔插话,提出调整参数的建议;他记得那个声音说“将痛苦记忆的触发时间提前三秒,观察Beta的生理响应延迟。”

他当时以为那是未列席的观察员。

不,如果聂宜生在会议里,那么这第六个声音有了出处。

——因为它们重合。

现在他知道了:

那是聂谊生。

“可能我记错了。”祝觉明淡笑,“谢谢。”

他转身要走,苏持风叫住他:“博士。”

他回头。

“您最近经常问一些细节问题。”她斟酌用词,“关于过去的实验,关于人员配置、关于会议记录。是模型需要这些数据吗?”

“模型需要一切数据。”

“包括已经封存的?”

“尤其包括封存的。”

苏持风点头,但她的眼神没有移开。她在观察他,像他观察她一样。两人在走廊里对视,感应灯因久无动作开始变暗,阴影从两侧合拢。最后她开口:

“如果您需要协助调阅档案,我可以申请特别许可。”

“不必。”祝觉明安慰她,“我已经看到了需要看的。”

“好的,”苏持风颔首,“我会提供一切我能提供的。”

他离开。走廊里他的脚步声规律回响,像编码;他回到实验室,锁上门,调出所有循环中苏持风的行为数据。他发现了规律:每次当他接近关键真相时,苏持风总会恰好出现,提供一点信息、或引开他的注意。

不是偶然。

她在被引导。

被谁?

聂谊生,观测者?还是更大的系统,像下棋一样移动他们这些棋子,确保棋局按预定路线发展?

祝觉明感到疲惫如潮水涌来。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感觉到温度异常;他在发烧,低烧、监测器显示体温三十五点八度。

循环带来的生理损耗在累积。

他调出生存概率函数。

函数曲线随时间趋向于零,梯度变化在近日点附近趋近无穷大;用数学语言来描述绝望,就是不可逆的滑向湮灭、任何干预只能改变滑落的速度,不能改变方向。

除非改变这函数。

除非重写公式。

他看向左手戒指。戒面正在发光,代码流过:

CATALYTIC_EFFICIENCY: 0.91

RESONANCE_STABILITY: 12%

OPERATOR_ACTIVITY: OPTIMIZING

优化中。

聂谊生正在调整参数,为下一次催化做准备。

祝觉明不知道目标是谁,陈启已死,也许这次是苏持风,也许是郭山错,也许是他自己。

但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他打开通讯频道,输入怀从咎的代码;连接建立前的三秒空白里,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听见心跳,直到频道接通,怀从咎的声音传来:

“博士?”

“我需要见你。”祝觉明有些颤抖,“现在。不在监控区。”

沉默。他能想象怀从咎在另一端评估,权衡。

“老地方?”

“老地方。”

他们说的老地方是七号观测舱,基地最边缘的废弃模块,没有监控,没有录音、只有舷窗外永恒的星空。这是这次循环载入的独特记忆,他翻文件的时候看见的。

祝觉明到达时怀从咎已经在了,他靠在舷窗边,侧脸映着地球的蓝色反光。

祝觉明关门,气密锁扣死。

“我有个假设。”他直截了当开门见山,“关于陈启的死,关于你的直觉,关于这一切为什么重复发生。”

“重复?”怀从咎转身看他,眼睛在昏暗里亮得过分,“我在听。”

……差点忘了这条线的怀从咎不知道轮回,那是四条线之前,祝觉明尝试摊牌说自己在循环中以期得到怀从咎的支持,可结果还是无可换回的走向死亡。

“聂谊生能读取你的直觉波动。那些你感觉到的危险,那些既视感、那些梦境……他在监控它们。然后他调整现实,让灾难在你预感最强烈的时候发生;用你重视的人的死亡来激发你的情感共振,达成他的目的。”

祝觉明停了一下,观察怀从咎的反应。

怀从咎没有惊讶。他点头,表情平静得像在听天气预报:“继续。”

“这种共振产生的能量被观测者收集,用来评估人类文明,或者说,用来欺骗评估;他们想用你个人的情感强度掩盖文明整体的缺陷,你是个样本,陈启是催化剂,我是记录员。”

我们都在一个实验里。

“实验目的是什么?”

“通过宇宙的过滤测试。证明人类值得存续。”

怀从咎笑了,那笑声短促干涩:“用这种方式证明?”

“这是他们设计的唯一方式。”祝觉明走近,“我计算过所有可能。如果我们按原计划执行任务,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如果我们反抗,系统会重置、我们回到起点。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审判降临,文明格式化。”

“所以?”

“所以我们需要第三种方案。”祝觉明看着他的眼睛,“不服从,不反抗,而作弊。在实验框架内,找到他们没预料到的漏洞。”

怀从咎沉默。他转头看向舷窗外,地球正在转入阴影,大陆的灯火逐片亮起、像反向的星图;许久,他才开口:

“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博士?”

“什么?”

“被算计。”他转回头,目光锐利,“被当成棋子,被安排命运,被用为了大局的名义牺牲。三年前在火星,我救你,不是因为你重要,是因为你是一个人。现在他们告诉我,连那场救援都是计算的一部分?”

祝觉明没有回答。

怀从咎走近,两人距离缩短到能感受彼此的呼吸。

“如果我拒绝呢?如果我掀翻棋盘呢?”

“你会死。我会死。所有人会死。然后循环重启,我们再来一次,直到你学会服从。”

“那如果我不死呢?”

问题悬在空中。祝觉明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燃烧的东西。

很漂亮。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