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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恭喜啊我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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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锐的痛感钻过指骨,沿着手臂窜向脊椎,最后在颅底炸开一片白茫茫的耻笑;在那间隙里,他听见在意识表层刮擦的声音,响彻耳畔。

“坐标锁定……”

“……催化预备。”

“注入…这就是你们提交的答案?”

破碎的机械短语裹挟着海潮般的杂音,祝觉明想屏蔽它,但那声音往脑子里钻;他用力按住左手,戒指的金属边缘陷进皮肤,试图用物理的痛盖过那诡异的侵入。

“急什么,”他看着航图,“卷面都没提交到你们面前……就急着抹消我们?”

而怀从咎正在看。

比梦清晰一万倍的幻象混沌的涌来,他还在舰桥、还能感觉到飞船的摇晃,还能听见祝觉明喊他的名字;但另一个画面硬生生插进视野,覆盖在现实之上——

陈启的脸。

他穿着宇航服,面罩反射着舱内的冷光;他在笑,嘴唇动着,在说什么。怀从咎听不见,但能读出口型:“老大,这玩意儿真够劲。飞船都坏啦……我去修。”

然后陈启转身走向气密内舱门,他的右手抬起来,在做例行检查——那根特制的弹性绑带,松垮垮地挂在他手腕上,随着动作晃荡。

怀从咎想说不、不要出舱,但陈启已经飞身投入浩渺的太空,成为绚烂极光中的一颗繁星。

下一秒。

没有预警。

陈启的胸口从内向外炸开光——宇航服完好无损,但那光撕裂了织物的每一根纤维,从缝隙里迸射;炽白、滚烫,吞没所有细节,陈启的身体在光里扭曲、拉长、分解。他的脸转向怀从咎的方向,眼睛还睁着,里面映着那团吞噬他的光涡。

最后消失的,是那根飘荡的绑带。

它在真空中慢慢旋转,像葬礼上黑色的幡。

预视碎裂。

怀从咎大口喘气,肺叶火烧火燎;灼痕的光缓缓熄灭,留下一片灼痛的红肿。

“怀从咎!”祝觉明的声音这次砸进他耳朵里,“你到底怎么了?”

怀从咎转过头,视线模糊,花了三秒才聚焦;祝觉明站在两步外,脸色苍白,左手握成拳,镜片后的眼睛里有什么在震动——是惊疑,是尚未压下去的共鸣余痛。

“……你看见了。”祝觉明低声,“我听见了。”

怀从咎想说话,但什么狡辩都显得苍白。

为什么要叫陈启不要出舱?

如果舰船在航行中出现意外,陈启负责对接,维修是分内的事。

“陈启……”怀从咎每个字都像挤出来的,“他会死。”

“什么时候?怎么死?”祝觉明追问,“告诉我。”

“不知道。”怀从咎抬手抹了把脸,手掌在抖,“光……从他身体里炸出来。宇航服没破,但人没了。”

舰桥的摇晃正在减弱。照明稳定下来,屏幕上的字符恢复正常;导航星图上,那条蛇形摆动的光带重新拉直,他们穿过了最危险的地区,但祝觉明感觉不如说是观测者居然真的撤了制裁。

不,他想,现在还不能提观测者。

舱室里留下紧绷的余韵,像琴弦拨过后迟迟不散的颤音。

祝觉明走回主控台,调出陈启的实时监控;生命体征平稳,位置在实验舱。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调取飞船结构图,聚焦在气密内舱门区域。

“你预视的场景里,陈启在哪个舱段?”他问,“指给我看。”

怀从咎闭眼回忆。画面破碎,但背景细节浮上来:舱壁的颜色,管线的走向,门框上的标识……

“B-3区。外层检修通道入口。”

祝觉明放大B-3区结构图。那里有一组高能粒子过滤器,负责净化循环气体。系统显示,过滤器已连续运行超过设计寿命的百分之八十,效能开始衰减。

维护计划排在七十二小时后。

“B-3区过滤器需要更换。”祝觉明下巴微抬,“按照流程,应由工程组两人协作,穿宇航服出舱外操作。”

怀从咎的血液凉了下去。

出舱。宇航服。真空中死亡的可能性。

“取消那个维护。”他声音沙哑,“换别的方案。”

“过滤器效能低于临界值,会导致循环系统内放射性微粒累积。”祝觉明摇头,“长期暴露会损害全员中枢神经功能。必须更换。”

“那就让我去。我一个人能搞定。”

“规程要求双人协作,互为安全监督。”

“去他祖宗的规程!”怀从咎猛地拍在控制台上,金属台面发出沉闷的回响,“你刚也感觉到了,对不对?那个结节……它把什么东西塞进我们脑子里了!陈启会死在那次出舱任务里!”

祝觉明沉默。

他的左手还在痛。戒指的灼烧感褪去后,留下持续的低频麻木,像有电流在皮下窜动。刚才怀从咎预视时,他听见的破碎短语——“催化预备”“注入”——与苏持风提到的实验档案高度吻合。

这不是巧合。这是机制在启动。

“预视不一定指向必然。”祝觉明最终开口,每个字都像费力推出,“可能是警告,是概率分支的展示。如果我们修改条件……”

“怎么改?”怀从咎打断他,“取消任务?换人?你的模型里,到底有没有避开死亡的路径?”

祝觉明调出维护任务的变量模拟。他输入条件:更换执行人、调整时间窗口、增加安全冗余……模型跑出十七种方案。成功率最低百分之六十二,最高百分之八十九。

没有百分之百。

他盯着那个百分之八十九的方案——由怀从咎主导,祝觉明协同,时间窗口压缩到正常的一半,依赖极高精度操作。备注栏里飘红警告:“双指挥官同时进行高危作业,违反任务连续性守则。若两人同时失能,任务整体失败概率将升至百分之九十七。”

“有方案。”祝觉明示意他看,“但风险很高。”

他不是不能和怀从咎一起去,但他们是文武双星,他们如果牺牲、让陈启带剩下的任务,那失败的概率更高。

“给我看。”怀从咎凑过去,祝觉明索性把方案推送到怀从咎的屏幕:“难道你真愿意和我一起去?”

怀从咎快速扫过,眸光微敛:“让我理解一下——你要跟我一起出舱,去换那个过滤器?”

“这是唯一能将陈启完全排除在外的方案,同时满足双人规程。”

“你知道两个指挥官同时出舱是多蠢的主意吗?万一我们俩都回不来,这船怎么办?任务怎么办?”怀从咎笑了,“这就是你的办法。你明知牺牲陈启是最优解。他是我带出来的副官,是我在校时期就和我一同执行任务的人!”

“如果你要我和你一起去,我们需要极高效的配合。”祝觉明看向他,“你擅长直觉操作,我能做计算。如果我们协同,任务耗时可以压到常规的三分之一,风险窗口缩短。”

怀从咎盯着他,像要把他脸上盯出洞来。

“你信我?”怀从咎感觉自己没办法理解这人的冷漠,“这话你自己信不信?”

带陈启来,就是祝觉明和怀从咎的合作完全为联合组织需要,如果没有信任到能交付后背的队友这任务死路一条,所以联合组织把他的副官也给他拨了过来。

“我相信概率。”祝觉明公事公办的回答,“这个方案的成功率,比让陈启出舱高百分之二十七。”

言下之意你自己看着办。

“就因为这个数字?”怀从咎有时候真想掐死学术派,“数字,答案,结果……你们这些没真的出生入死过的,甩个报告就以为万事大吉,你到底有没有把我们当人?我们对你来说,是必要的耗材、是碎催,是吗?”

“还因为,”祝觉明避开了他的目光,“在穿越结节时,你产生预视的同时,我的抑制器产生了强烈反应。我们之间存在尚未定义的连接。这可能有利于操作同步。”

“所以,”怀从咎笑了,“你要利用这个连接,去救陈启?”

你到底是想把我带进来,还是他?

“我要利用所有可用的变量,优化任务结果。”

“哪怕把自己变成变量的一部分?”

祝觉明没有回答。

他转回头开始细化方案流程,标注每一个时间节点和操作要点。他的侧脸在屏幕光里显得冷静无情,但怀从咎看见他左手无意识地摩擦着那枚戒指,一遍又一遍。

自己有时候真是读不懂这个书读傻了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锯嘴葫芦有话不说,只给个解决方案;自己当然知道这么做是最好的结果,但原因呢?过程呢?难道连他一块牺牲也是必要的一环,然后自己成为那个英雄回去,却一问三不知、连为什么队友牺牲了都不知道?

怀从咎不想这样。

他要坦诚,但祝觉明要结局。

许久,怀从咎坐回驾驶席。

“……什么时候干?”

这是答应了。

“十二个小时后。我们需要准备,”祝觉明转回去继续看航图,“换人的事,你自己找个合理的理由调开陈启。”

“我来处理。”怀从咎闭上眼,后脑抵着椅背,“就说我要带你熟悉外舱作业流程,为后续关键操作做准备。陈启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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