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何关系,赫将军是不会到处说的。”辛鸽倏然笑开,露出两个梨涡,温软却通透。
“你我皆知陛下性情。此事一旦见光,你所失的,不止皇后之位。”
她前倾身子,直视赫珠云。“他行事不计代价,若做出什么事,我们都承受不住。”
赫珠云表情沉滞。
五年前那个夜晚,赫珠云虽不在场,可天下尽皆传遍。
那日戟琮做了两件事。
让吐蕃与西煌因此交恶,也所有人都知道,他为了这南黎女子,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西南边的青唐城,有一支吐蕃别部。论富庶在西煌之上。然而却深陷内争。
老赞普暴毙,五子争位,明面上推举新赞普,其实是五翼裂土,互相牵制。
其中一子播罗支,为避锋芒,只得向军事更强的西煌纳贡,实为借商道换取盐铁,想等内耗平息再起雄风。
戟琮知道播罗支不过是猛兽假寐。他以虚礼将战争援助一拖再拖。
那日,八岁的戟璋软乎乎地赖在辛鸽腿上,沉沉睡着。
辛鸽柔白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戟璋的头发。
毡帘掀开,戟琮随手解下披风,对着辛鸽开门见山道:“喜服都备好了。”
见她神色恹恹,戟琮单腿跪上榻,长指抚她脸颊,端详着她的眉眼:“只是料子不够轻盈,你从前穿的…是什么料子?”
辛鸽拂开他的手:“那是四经绞罗,只有云州才产。”
她用一种看轻狂少年表情,坦然道:“你弄不到的,古法罗机,手工绞转,日织也不过数寸。花罗工时更是素罗的三倍有余。民间没有机杼工具。”
戟琮须臾才不满道∶“你总是这般轻看我。”
辛鸽不与他争辩,搂紧圆润的戟璋。
戟琮从怀中摸出本册子,压在案几。声音蛊惑且挑衅,“这回我们打个赌。我要真将那料子寻来,你要亲自给我讲这本书。”
辛鸽当即生出几分兴致。
戟琮常搜罗些书籍给她,她权当又是珍本残卷。于是在他意味不明的笑容中,挑开书页。
可那书页的画风露骨,姿态糜艳,不堪入目。
她面无表情合上,手腕一扬。册子便砸在那张俊脸上。
戟琮接下册子,欺身压过去。偏头含着莹白的耳廓轻轻吮吻。
“我只能看图…好多精妙招式的注解都是汉文,实属一知半解……还得要你教我才行。”
他分明认得汉字,辛鸽觉得耳根发烫,热意烧到她心口,只能斥道:“你弟弟还在这儿…”
戟琮睨了眼呼呼大睡的幼弟,扬声将焉明山喊进来,单手拎起戟璋后领,掼在他背上。
焉明山吃力背着这头小牛出了大帐。
……
谁知没过几日,戟琮真捧一匹流云锦缎放在她面前,
可指尖触及那寸布料时,她却微微一怔:“这不是四经绞罗。”
“的确不是,此为吐蕃纳贡的极品,六出蕃罗。六经绞花,混纺藏羚羊绒。工艺比云州的更繁杂,却更保暖。”
他深阔的眼眸中掠过暗芒:“吐蕃首领播罗枝,此次还亲携世子到访。”
他又摸出那图画本儿,在她面前摊开。鼻尖蹭着她脸颊,轻慢的索求着。
“料子我弄到了。”
“我们成婚还有些时日,夫人今夜先为我讲解几页好不好?”
……
烛火浮动如水波,沉沉浮浮。
女子薄纱半褪。腿自锦被间滑出,肌若软玉,线条修长。
戟琮倚在榻侧,注视那截露出的腿。??“明日我要接见吐蕃首领,你就安心待在帐子里。”他声音带着余热。
辛鸽将发丝拢到一侧,无所谓地点点头。
设宴的大帐垂挂铃饰,叮当作响。舞姬旋身而舞。长案置金盘玉盏。
吐蕃首领播罗支年近五十,魁壮肤黑,此番除纳贡,也是替世子议亲。
夜宴正酣,酒过数巡。
播罗支拊掌而笑,赞戟琮英姿勃发,未及弱冠便统摄八部,威名赫赫。
戟琮微笑示意左下首的少女:“我族细封氏长女,温婉内秀,正配世子。”
播罗支眯眼扫过:“我听说八部当以赫氏为尊?怎不见赫氏小贵女?”
文荣与文乞在场不约而同屏住呼吸。
戟琮只随口道∶“首领有所不知,赫氏早已与宗支联姻,不遣嫁外邦。”
播罗支皱眉,看了眼身旁儿子。
细封氏少女生得漂亮内秀,世子看着打心眼满意。播罗支便也顺水推舟。
他闲谈笑道:“怎么不见使君女眷。”
戟琮执盏的手一顿,酒送入口中,神色如常。
“播首领见笑,尚未成亲,何来内眷。”
此时毡帘便被霍然掀起。
大帐喧沸的笑语被截断,所有人目光都齐齐落过去。
辛鸽披着一袭绣纹繁密胡服,清绝又冷艳,站在酒气与火光间,叫人不敢逼视。
贵女们在这等颜色面前,顷刻成为寻常。
戟琮隔着喧嚣,与她遥遥相对。
辛鸽眸中微惊,她读懂了他喷薄的震怒与惶恐。
一个时辰前,默穆氏来到王帐,亲手拿牦角梳,为她理了鬓发。
“吐蕃地大富庶,与我族交好是福分,贵女都在场。你马上是琮儿名正言顺的夫人,这等场合怎能不露面?”
辛鸽顿了顿,平静回绝:“他只令我待在帐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