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宁宁心里又充满了拒绝,他那个小院子,都没几个仆人,他自己每天又要上值,怎么能照顾好季思墨呢?宁宁摸了摸季思墨睡着的小脸,她其实一开始是想带着他去找小白姐姐的,但是后来想想,当年小白姐姐是有多么大的痛苦纠结才会舍子离开,再把孩子带到她面前,会不会是对她的第二次伤害呢。
马车驶出宫门,宁宁就不在思考这些了,这几年,在老侯夫人这位心狠手辣的巾帼英雄的调教下,宁宁已经学会了不做无意义的情绪纠结,与其翻来覆去的无意义的想,不如去干点有实际效用的事情,至于那些悬而难决得问题,或许等一等就会有更好的答案。
这三年,袁谦还没有调离荆州,他的九宫分田法和分渠囤水法在荆州推行的很好,所管的县里粮食收成翻倍,今年刚被提为了郡守,并要求将所用之法整理成著述,分发荆州各县因地制宜的学习使用。
宁宁很为他高兴,如果秋季荆州收成好的话,今年年底,他可能有机会携着著述到京城面圣,这样他们也可以再见面,不过宁宁还是有点等不及,她快要18岁了,老侯夫人同意今年带她离京几个月,计划是在夏天和秋天,她第一时间选了荆州。
感觉的外面有异动,宁宁半掀开车帘,看到原来是遇到了另一队车架,对方给他们让了道。对方的马车上车帘紧闭,没有出来打招呼的意思,宁宁也没有在意,这种事情她自己不想见人时也会这么干,而且看那马车的规制,从东城来,品级似乎也不小。
没过几天,太后在宫中举办赏春宴,邀请世家夫人和贵女们入宫陪太后赏春。宁宁这几年很少参加京中女眷们的集会了,既然融不进去她们的圈子,宁宁也不想强融。
这次是太后办的,虽然宁宁觉得有点突然,但还是要去的。
宁宁先去拜见了太后,而后才入席,坐在小辈席这边,跟李锦相邻。鲜花盈席,歌舞升平,声乐盛世,宁宁百无聊赖的喝了一口花茶,而后看向台中的歌舞,思绪逐渐离开宴席,回到侯府武场里那根近4丈高的旗杆上,上面没有旗帜,只有一个红缨,那是两年前老侯夫人开始教她踏风——欧阳家家传的轻功心法时,给她立的目标,只要她能将那个红缨取下,轻功才算是入门了。
这两年她先练基本心法、练力量、练身法,尝试过无数次,虽然离那红缨越来越近,但总是差那么一些,无法成功。
出神在心中演示身法时,李锦叫了她一下,宁宁回过神,歌舞队已经下台了,她转头看向李锦,见李锦示意她看向斜对面下首,有几个新鲜的贵族小姐面孔,其中有一个脸庞有点圆,两颊自然的红粉,珠圆玉润的十分可爱,看到宁宁朝她们看过去,一脸惊喜的娇羞掩唇,同伴之间高兴的相互拉拉,示意对方快看。
宁宁能分别出她们眼中没有恶意,正回应微笑示意,李锦同时在旁边提醒:“专门来看你的,笑一下!”
宁宁疑惑:“看我?”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她毕竟在京中还是很有名的,虽然名声好不好另说,她也不想问她们看她的理由了,继续道:“新入京的贵家眷吗?哪家的?”
李锦道:“这一批都是世子为了筹备军粮军备召集来的大皇商,中间那个,圆脸的,长得最好看的,是世子要给我哥说的金主媳妇。宁州首富杨家的女儿。”
宁宁:“……”
大夏这几年边疆很不安稳,异族骚扰不断,虽然打来打去也没从大夏手里讨到什么好处,但就是如苍蝇硕鼠般惹人厌烦,动乱不断就要大军防卫,不管是打起来还是不打,军费军粮都是一笔不小的支出。若是遇到那个地方再有个天灾人祸,粮食不足,就会左支右绌。萧烨在忙这个,宁宁也有所耳闻,相关干系老侯夫人也给她讲过,皇上近几年倾向于强军强武政策,不打算在跟对方玩你来我往的打闹游戏,要是可能要下决心平定四方,赢得真正的数十年的安定。
宁宁真心的夸赞道:“长得不错,看起来性子也率真。”
李锦道:“的确,性子世子也派人摸过了,家里娇宠长大的,也有名师教习,性情单纯,跟小白兔一样。”
宁宁认同她,那小姐粉雕玉琢,有些娃娃脸,时刻笑意盈盈,眉眼间看不见一丝愁绪。
她想了想温靖安那战场修罗的名声,跟这个小白兔比简直是个凶神恶煞的大灰狼,于是问道:“她见过你哥了?”
李锦道:“还没呢,待会儿下了席,就让他们见一面。”
宁宁道:“那万一人家不同意呢?”
李锦看了她一眼,端起了一杯酒喝了,没直接回答:“希望我哥待会开窍争点儿气吧!”
其实以商户之家配当朝大将军府,是高攀了,也是将军府低就了,杨首富家纵使再富可敌国,也基本上没有拒绝的权力,更不用说太后都愿意助力,这门亲事基本上是定了。只不过宁宁和李锦,还是对杨小姐有几分女儿家的同理心来,父母之命,家国之需,高于个人意愿和幸福。
席后,李锦拉着宁宁走出去,跟上那被人刻意安排落单的杨小姐。
两人与那杨小姐见了礼,互相介绍了姓名称呼,得知杨小姐闺名叫婼真。
杨小姐惊喜的看着宁宁,夸赞她长得美艳无双,名不虚传。宁宁自己心虚,和李锦一起做了拐骗小白兔的勾当,也不好多亲近,勉强的半木着脸装冷淡。
两人带着小白兔到外宫景苑的凝翠亭喝茶点,等待马车过来接她们回去。
说了没两句,温靖安就走了过来,宁宁看他的脸色,看不出喜怒,如往常一样的闲散冷淡脸,幸好没穿军甲,宽肩长腿倒很有一份英武俊气。
李锦热情的介绍了那两人,杨小姐很有分寸的将好奇隐在礼节之下,只眨着清纯的大眼睛献上自己盈盈的可爱笑颜。宁宁快有点看不下去了,李锦找了个借口将两人拉走了,不过也没走多远,找了个地方不远不近的看着。
一开始,杨小姐依旧笑盈盈的跟温靖安说了几句话,温靖安背对着他们看不出表情,但是看得出在交谈。而后,两人似乎沉默了一会儿。再后来,杨小姐见久久没人回来,神色开始变得有点不安,像是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什么。
李锦和宁宁适时重新出现,不让杨小姐太过尴尬,又说笑了几句,送她去南城门面圣出来的她父亲身边,温靖安在马车外护送随行。
杨父已经在宫门外等,一见到跟温靖安,脸色有些不好看,而后看着随宁宁和李锦一起走下马车的杨小姐,神色变得有些担忧。
杨小姐如雏鸟归林般快步走回父亲身边,脸上红霞更重了。
温靖安和李锦乘坐李府的马车离开,宁宁等了片刻,上了侯府的马车,马车行了不远,想起今日请慎安姑姑给自己打包的点心没带,答应带给小思墨的,为了不让慎安姑姑再安排人跑腿去送,马车就调了头,让人去取。
坐在马车上等的时候,宁宁忽然听见车外有人声,好像是那杨小姐的声音。
宁宁掀开车帘,发现他们正好停在一处景墙外侧,声音就是从景墙里侧传出来的。
杨小姐声音半撒娇半嗔怪:“爹你都知道了怎么不先跟我说呀,这下好了,我本来是去宫里看热闹的,现在自己成了热闹!”
杨老爷唉声叹气的哄女儿:“唉!那端王世子只是跟爹表达了那个意思,让爹考虑考虑,谁知道……,宝贝女儿呀,你知道,我跟你娘对你婚事打算的,一直是挑你喜欢的,要是对方门当户对呢,就给你多备点嫁妆,要是家世平常,就给你招回家做上门女婿!那将军府,唉!官侯人家,要是你嫁过去受了委屈,爹娘也没法护你,所以是想着拖一拖。
你放心啊女儿,要是你不愿意,爹还有办法,大不了多出些钱,多捐些家产让世子改变主意。”
半响,杨小姐才道:“今天,是太后设的宴,这婚事怕是拒绝不了了吧。”
宁宁心道,因为大夏不仅是要杨家现在的家产,而是要今后至少5年乃至更长时间里,以杨家为首的宁州商会对军队的支持。
杨父还没回答,杨小姐道:“温少将军跟我说,他跟他父亲一样经常在外征战,愧对家眷,将来不管我愿意随军还是留京,都保证身边只有我一个女人。”
杨父叹了一口气,终究是没说什么。或许他想说男人的这种承诺都是一时的,如何能当真呢?但是事已至此,既然无法拒绝,也只能尽量只往好的方面想了。
那两人的声音远了,似乎是上了马车走了。没过多久,杨家和将军府订婚的消息传遍了京城,满城哗然。
马上就是万寿节了,三年前,为了倡导勤政节俭之风,皇上将万寿节一年一大办改成了非重要寿辰三年一大办,今年就是第三年了。
今年还在与大夏交战的北辽不会派使者来了,但是宁宁在名单上看到了另一个可能是旧识的名字,蜀王世子。
宁宁闭上眼睛,耳边似乎又传来那呼啸而来的箭矢之声,身后马蹄声和可怕的笑声越来越近:“跑啊,我数十声,十、九、八……”
那箭快的像一道利风,要跑多快才能躲过,宁宁脚下动了,顺着飘浮的绳子踏风而上,下一个瞬间,她落到了演武场另一侧的屋檐上,回头看去,这次她的确打下那红璎了,只不过是从红缨半丈下的将旗杆踢断了,她用力太猛。现在脚下还微微颤抖。
她看向场子的另一边,老侯夫人和欧阳泽大人远远的看着她,老夫人冲她一笑,而后点了点头,意思是算你成功了。
焦虑来自于无能,恐惧来自于未知。蜀王拥地自治,一直找理由不愿意为边疆战乱出一兵一粮,近年来皇上成年后,手段逐渐强硬,蜀王终于迫于压力终于屈服,愿意出兵援助北疆,为表诚意,今年特派世子押解贺礼前来贺寿,修复与洛京的关系。
迟来的诚意,还配被接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