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匆匆而过,白驹过隙,少年改头换面。
萧烨睁开眼,只觉腰酸背痛,他从书房的窄榻上扶着腰坐起来,顺便僵硬的腿将榻上的小案连同小案上的瓶瓶罐罐茶壶茶盏一起扫到地上,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他刚收的青玉盏!真心疼!
他摸了摸硌了自己腰一夜的玩意,是个装卷册的竹筒。
书童云舒闻声而来,马后炮地嚷嚷:“唉哟世子,你怎么又在书房睡了一夜呀!哎呀,这青玉盏,可稀贵了,世子怎么这么不小心呀!”
萧烨有心踹他一脚,骂他没大没小,刚张嘴,熬夜大半宿干涸的喉咙吸进仲春清早寒凉的风,先呛了半口,云舒赶紧给他兑了一杯温茶,让他喝了。喝完之后才有力气:“昨晚怎么不叫我回去睡!”
云舒道:“世子,我叫了你三次,你都说再看一会儿,今天办事要用,第三次都快用书筒打我了,我就听你的先去睡了,要不然今天怎么起得来呀!”
萧烨被自家伶牙俐齿的书童噎住,道:“扶我回寝室换衣服!”
云舒看他一副扶腰腿残脸白的纵欲过度样,又道:“世子今天要不别去了,先休息一天吧!叫那些人等等又怎么了。”
萧烨没再答话,自从接了皇兄的第一桩政务后,就一发不可收拾,朝中事务一环扣一环,要解决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恨不得后面要解决数百件大事小事才行。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成了朝府之外皇兄的专属事务官一样,其他官员遇到有些关联部门多不好通联勾兑的事务,有时也会求到他府上,毕竟他办事的时候,也有用人情的时候,所以也会能帮则帮。
事已多,就会不自觉的连轴转,毕竟背负着上上下下不知道多少人的殷切盼望或催促,想着早早把事情解决才好,三年时光忙的恨不得把前二十年游手好闲的金玉公子时光给平补过来,变成一个金帛暗淡玉石失光的栋梁世子。
最近这三年,皇兄交给他的要紧事只有一件,就是督办兵部统筹兵粮事宜。
咋一听上去很简单,收兵粮有户部拟册,吏部督处各地官员收粮上交;发兵粮有兵部按照各地战事申报、兵马量需,按照轻重缓急进行分配下发。他作为督办,不用实际干什么活,只用当个鞭策马骡的人形金玉鞭子,仗着皇兄的皇威行事就行。
可惜每件皇兄安排的事务,都是乍一听简单而已,其实每个都并不简单。
他当“清闲”的督办官只清闲了不到三个月,西羌犯越州,兵部刚送去一批粮草,刚到西疆就被偷袭烧光了,兵部说库里没有了让等,靖安收到镇西军的来信,问到了萧烨这里,萧烨只好去兵部亲自问,兵部推到吏部,吏部磨磨蹭蹭,给了他一个本次拟补收兵粮的户册,给萧烨看了,发下去责令一个月内收齐发往西疆。
似乎是这个小问题就解决了,不到一个月北疆也来催兵士年俸,吏部又磨磨蹭蹭交上来一套兵粮册,萧烨打开一看,还有一个月前已经收过的那些州地,皱了眉头,不到一季,怎么能问人家收两次呢,可吏部说了,不收就会缺。
萧烨去叫人拿来了当年的各地的粮食收成情况,叫人算了算,从册子里勾去了几个收成不好的州县,让收成好些的州县再多担一些。
如此几番,大大小小、补补缺缺事多了,萧烨逐渐介入越来越深,从各州的地貌粮食收成、赋税分配,到边疆各处的兵员分配、将士俸级、战事战况,都开始由浅入深的了解,书卷书册逐渐堆满书房,王府的家卫一个一个派出去核实情况,手下用的人也越来越多。
到第三年,萧烨逐渐有疯魔态势,这一年,礼部说太后大寿将到,准备请命要在宫城北侧邙山上起一座三层的十多丈高的琉璃金佛堂,请高僧入堂为太后祈福长寿,以示皇帝孝心。
至于花费徭役找来找去,要从萧烨两年费尽心血腾挪攒出来的一库兵粮俸银储备中出,本来这些储备是大夏的,也不是萧烨的,要用只要皇帝批了就行,他没资格不让用。
但是兵部的人一来报,他就像个守财奴一样腾地火气就起来了,他拖着刚受了风寒的身子,入宫找了皇兄找太后,殷切陈情,关事紧急,民未收成,兵粮储备不可妄动。
闹完回去睡了一觉,自己都忘了自己跟皇兄和太后都说的什么话了,睁开眼被父王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他不敬不礼、以下犯上、吃了熊心豹子胆,跑到太后私殿里闹。
萧烨一头冷汗,他的确是烧糊涂了,太后姨母给他请太医,边让他喝药边听他说话。
他这样闹一场,太后暂时不好说话,营建祝寿佛堂的事前朝还没有呈到她这里,皇帝同意不同意都还不知道,但是他都这样闹了,礼部要是再把这事呈上来,就会陷太后于不顾民生、不顾边疆兵士的名声。皇帝其实也陷入两难,他若同意,就是他自己要背骂名,要是不同意,又有不敬不孝的嫌疑。
陷太后与皇帝于两难,萧烨简直罪过大了。
当天晚上,宫里传来消息,罚了礼部尚书一年俸禄,理由是办事不利,至于办什么事也没明说,就是罚了,京中百官不知道的不知道,知道的也讳莫如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