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侯夫人很少提起蒙东旧部,但是宁宁多少也有了几分了解,比如为什么能给她一个侯府的小姐封亲王之女才能有郡主的封号,不是因为永昌郡位置偏远人口总数还不如中原地区一个县这样的理由,而是老侯爷是蒙东圣女之子,少时跟随武帝辗转军功卓著,且后带领蒙东部族归顺武帝,让大夏无东北疆域之忧,曾被武帝封为蒙东王,老侯爷为了出身中原的夫人放弃了王位,只取了一个无军权无政权的侯位。
蒙东部族仍认圣女血脉,视武仪侯府为与大夏皇室的友好象征,这件事有资历的臣子都心知肚明,所以他们只敢浅争,不愿深究。
万寿节过后,京城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婚礼,宁州首富之家与镇北将军府联姻,十里红妆绕了半个京城,围观者将沿路巷子堵得水泄不通。
宁宁在喜宴上看到了喝的半醉的萧烨。宁宁最开始在荆州遇到对玩乐十分精通的萧烨时就觉得他不正经的不像个世子,现在,萧烨身兼要职,殚精竭虑,宁宁仍觉得他不像个世子。酒席上似乎谁都能拉着他灌一杯。
喜宴后,因为荆州的老段夫人传信说身体不太好,段夫人打算回荆州探亲,宁宁得以跟着探亲队伍一起出发去荆州,去看望袁谦。至于季思墨也带上了,太后也没有说什么,后来临近出发才从欧阳拓口中知道,原来是李枫,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说服了皇上和太后,领了监察令去往荆州督职审查三个月,正好可以与宁宁他们随行。
欧阳拓护送他们去,前后收拾准备半个月后,探亲车队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他们先走官道,在行水路,路上预计要走一个月左右。
虽然这条路宁宁来洛京的时候也多少走过,但是来的时候的条件和去的时候的境况简直是天壤之别。
来的时候粗衣陋食,风餐露宿,小马车冷的要命颠簸劳累,每天想的都是还有多少里多少天就要到了。现在大而稳的马车,松软舒适的坐垫靠背、吃不完的点心茶果、保温竹筒里的热茶,驿站里舒适的上等客房,什么也不用操心的看着路边变换的风景,感觉就这样走上一年也不会累。
季思墨初出茅庐,扒在车窗上哇哇大叫,看见什么没见过的玩意都要大呼小叫的一番。
宁宁一开始也因为出了洛京而心情激动,但是有这个奶娃娃大呼小叫在前,只得隐下自己幼稚的一面,扮成个稳重成熟的大人,免得在小孩子面前失了威严。
一日午时,他们在一个不大的驿站停歇,准备吃了午饭休息一下再上路。
宁宁吃完饭,带着季思墨走到驿站外玩,出了驿站往南行百步,是一大片绵延数顷的良田,大多数已经住上了麦子,麦苗绿油油的,整整齐齐随风飘荡,这个季节需要及时除草,即使是午时,也有不少农人在田间劳作,或者在田头休息吃饭。天气凉爽,春日正好,白云朵朵翻滚在天边,路边的野花轻轻摇曳,倒也有几分悠然。
宁宁拔了路边的几丛野花和狗尾巴草,给季思墨编了一个花草帽,让他戴着玩。
沿田间小路走了一小段,看到一处断墙边,一个皮肤黝黑头发华北的老妇人,正废力的一边扶着犁,一边扬鞭催着前面的黄牛往前走,她力道不足,吆喝好几声牛才慢吞吞的挪,还要费力扶好犁,十分吃力。
老黄牛懒懒的哞哞叫了两声,立马吸引了季思墨的注意,他趁宁宁一个不留神就挣脱了手,迈着两条小短腿,朝那壮硕的牛跑过去。
宁宁只得跟上去,叫道:“季思墨,不许踩人家的庄稼,踩了留你在这给人家干农活。”
宁宁几步赶上,拎起小短腿,沿着小路靠近那老妇人和牛。
季思墨学老黄牛哞哞叫,吸引了老妇人的注意,她停下擦了把汗,露出齐整发黄的一口牙,看出来年龄并没有太老。
宁宁笑着打招呼:“小孩子没见过!”
宁宁注意到,老妇人耕种的这一片地势比正常田地要低,窄长的一方地,应该是原来是水渠的地方,废弃不用了。有些农户家里田不够,地方又离自家田或住的地方近,就会拿来种上庄稼,补贴一点。
妇人也笑:“小娃多大了?长得真人才。”‘人才‘是这里的方言,意思是长得好看的意思。
宁宁对季思墨道:“婶子问你呢,快答你几岁了。”
季思墨奶声奶气:“4岁了!”
宁宁又问了妇人怎么只有一个人,妇人回答他们家离着不远,丈夫回去吃饭了,腿脚不好歇一会儿,这牛是他们家租的,想着多干点。
季思墨不老实的要跟人家老黄牛亲近,宁宁拗不过,只好过去,征得妇人同意后,把季思墨放在牛背上,作为答谢,自己上去把裙角扎起来,帮妇人拉黄牛,宁宁13岁之前也是在田间长大的,这些农活对她来说不算难,一个赤影卫下来帮妇人推犁,三人合作速度快了不少。
妇人开始有些拘谨,后来跟宁宁聊了几句,听她说自己老家也是种地的,放松不少。
李枫和欧阳拓找过来的时候,季思墨正在拔草喂辛苦的老黄牛。
他们告别农妇,李枫把脱了泥鞋的季思墨顶在脖子上,季思墨的视野一下变得高大无比,又有点怕高,不由自主的乖乖抱着李枫的脑袋。
回到驿栈,季思墨大声念新学的一句诗:“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引得众人瞩目,充满怜爱的调笑。
他还小,只能教这句充满希望的开头,等他大些,就会知道这句后面的一句是多么残酷。
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一路平安无事,到了荆州后,宁宁随段夫人拜见了段老夫人,那老夫人一直看她不顺眼,她也不讨嫌,第二天就辞了段夫人,带了两个丫环八个护卫,一行换了简装去找袁谦去了。
袁谦此人,贫农出身,活了20多年没见过多少好的,衣食住行都粗糙简陋的很。当个县官,也是穷乡僻壤,不好好多跟上司走动搞关系,天天跟着农户下地整什么增粮法,裤腿裙袍常年沾泥,感觉都洗不干净,是以前几年没被评优升官的时候,得了个泥腿子县官的称号。现在这个称号还在乡间流传,不光同地的官员同僚们背地里叫,乡间乡亲地主有时候都敢当面叫。
有其兄必有其妹,宁宁跟他住了大半个月,一行连丫鬟带护卫已经被迫同变成袁大人家里的健壮劳力,被指使着往各县里增粮法实验田里面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