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朔仰头,拉伸脖颈,彻底确认自己的身体状况已经恢复到巅峰。
随即,她半屈腰腿,持续蓄力。
下一秒,脚下仿佛点燃的火箭发射塔,“轰”的一声爆鸣,她踩踏端云殿的头顶,身形如同炮弹一般弹射向那片涌动的阴影!
“徒劳。”梅菲斯托的花瓣微颤,声音追至她身后,“维持织梦存在的意识已经消散,此刻的祂没有任何力量。”
席朔却掏出那把跟随她许久的各罗克。枪口处,绯红色的光芒凝聚,仿佛要将这段时间以来,她所积攒的愤怒、悲恸全部压缩在这一击上。
“我要唤醒织梦。”她终于开口,声音冷静得不自然,“一旦祂苏醒,你窃取的所有意识,将会重归本源。梅菲斯托,你会彻底消失。”
那朵白菊轻轻抖动起来,仿佛是在发笑。
“看来,开启幻梦境损伤了你的记忆。”它悠然飘荡起来,和前方疾驰的席朔形成荒谬的对比,“我说了,现在的织梦,神格已碎。”
“即便让你唤醒一具空壳,然后呢?”梅菲斯托好像发表评论的导师,指点着迷茫的学生,“世界重构,再次诞生的人类,也不会再是你熟悉的任何一人。”
“回来。待我融合完织梦残存的能量,我体内的意识将在新世界里获得新生。他们,仍然是原先的他们,不会有任何区别。”
“梅菲斯托,”席朔的枪口稳稳瞄准那片趋于沉寂的阴影,“没人跟你说过,你的谎言很蹩脚吗?”
汇入大海的水滴,如何再分开成原先的那一滴?
此刻,她已经看见了,看见织梦庞然的躯壳上,那枚暗沉的认知之弹。那里是她曾向那团不可名状发出宣言的坐标,也是她刻下名为「自我」的标记。
瞄准、扣动。
“砰——!!!”
前所未有的爆炸声,让整个幻梦境为之震颤。
这颗浓缩了席朔一生中所有智慧、勇气、挚诚与守护的子弹,呼啸着,旋转着,裹挟着一切希望和认知,刺破所有迷障和彷徨,狠狠地,贯入了织梦的躯体。
直到确认弹道轨迹无误,席朔才止住冲势,悬停于端云殿的正上方。
此刻的她,垂首而立,面容冰冷,宛若代行神明意志的化身,即将宣判梅菲斯托的罪行。
“以凡人之妄念,窃取神明之位格;以众生之意志,僭越集体之灵魂。”
“虚假的自由令你迷失方向,现在,该是回归正途,清算罪孽的时刻。”
那朵畸形的纯白色巨花陡然膨胀,花瓣肆意拉长到极致,恍若不可名状的触手,在体表轻易游走。它发出讥笑:“席朔,你该庆幸我的理智容纳你的放肆,否则,你早已同那些蝼蚁一般灰飞烟灭!”
席朔却不惧它的威胁,任对方在整个幻梦境里如同吹气球一般长大。
她反而轻笑:“你说对了。吸收了无数生灵的意志却仍然保持理智,连织梦都需要靠睡眠来维持自我的存在。梅菲斯托,你凭什么例外?”
“什么!?”那白菊膨胀的动作一滞,“你做了什么?!”
席朔只是微笑。
她的身后,阴影翻涌成浪,真正的不可名状,正在苏醒。幻梦境中所有的斑斓雾气被疯狂卷入那片正在睁开的眼眸。一切,包括席朔自己,都在织梦的注视下发生异变。
暴涨的端云殿在这里成了最醒目的异常。
织梦一眼便锁定到它的存在,而祂仅仅是看到了它,花瓣便如同送走了深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泛起枯黄。一片又一片,花瓣无力承受自身的重量,从急剧萎缩的花心上凋零、剥落。
梅菲斯托扭曲的五官在残存的花蕊表皮上凸显。他优雅尽碎,只剩下濒临疯狂的狰狞与暴怒:“你干了什么!那些意识呢?所有人的意识呢?!!”
席朔没有回答,她也无法回答。
织梦的目光同样穿透她的后背。混乱、恐惧、痛苦和绝望,一切的负面情绪就像潮水一样啃噬着她的理智,她仅能勉强维持站立。
“席朔——!!!”
“停下!!!快让祂停下!!!”
梅菲斯托的傲慢彻底崩解。比起自我的消亡,布局二十载的宏图伟业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更令他癫狂。
“哈哈……哈哈哈哈!疯子!席朔,你就是疯子!要拉全世界陪葬是吗?好啊!一起!我们一起!”
他唯剩的两片残败花瓣猛地张开,如同伸展出最后的手臂,抓向席朔,意欲拖她一起奔赴上方的恐怖阴影。
席朔紧咬牙关,对抗着几乎要将她压垮的混乱,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地抬起颤抖不已的双手。
各罗克的枪口,指向了梅菲斯托。
她的手抖得厉害,已经快要握不住枪。
“席朔,你可以的……”她就如往常一样对自己私语,音节含糊不清,如同梦呓,“抓住它,按下它,将梅菲斯托……”
她的舌尖已经麻木,话语声支离破碎,可她就是知道,清晰的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将梅菲斯托……彻底……”
“杀死!”
“砰——!!”
枪口硝烟缭绕,子弹正中梅菲斯托的额心。
尘埃落定。
“患者……诊疗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