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她是整个项目的灵魂,哪里哪里都需要她。
去年跟她共事的那些人,都认清楚了这一点,所以只要看到她的身影,就觉得异常有安全感。
陈安邦自然没办法霸着她。
她不仅关心项目进度,同样关心他们是否吃得饱,荤腥够不够。
是以当她发现第一批运来的粮食中掺杂了不少陈米和沙砾时,立刻找来负责此事的户曹小吏,当着众人的面,毫不留情地训斥,并勒令其立刻更换,言明若再有一次,必按军法从事。
此事迅速传开,那些新招揽来的、心中还带着忐忑的民夫们,逐渐放下心里的忐忑,开始信赖这位林少监。
江岸上各环节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条石运输上,成及的水师,同样进展顺利。
巨大的战船被临时改装成运输船,沿着运河,将一船船从绍兴紧急开采的巨型条石运抵钱塘江口,再换由小船驳运至工地岸边。
那巨大的条石,每一块都需要数十人喊着号子,利用滚木和绳索,一点点拖拽到指定位置,光是看着,就让人感受到这项工程的磅礴与艰巨。
一切准备就绪,就在林舒月下达打入地基木桩时,遇到了麻烦。
江岸淤泥层比系统扫描预估的更深,许多木桩打入预定深度后,依然晃晃悠悠,无法稳固。负责打地基的匠头,看到颤巍巍的木桩,满脸焦急,“少监,照此下去,工期必然延误!”
看着那如同喝醉了酒般摇摆的木桩,林舒月眉头紧锁,她没想到系统也会有出错的地方。
当即只能再次召唤系统【再次扫描地质条件,对比加深木桩与扩大桩基两种方案的优劣】
【技术推演启动,消耗国运值3点。推演结果:加深木桩需更长大材,且效率低下;建议采用扩大桩基法,即在木桩底部加设横木或石板,增大受力面积。结合现有材料,可编织竹排筏基垫于桩下。】
林舒月一听立马有了注意,当即叫停打桩作业小组,召集所有竹篾匠,加工加点编制竹排。所谓竹排是将粗竹并排紧密捆扎在一起,不需要精细的削竹编织,速度很快的。
于是,当她先在桩处铺设好竹排,再将木桩打在竹排上,同时在几处关键受力点,她让人寻来废弃的石磨盘等重物,捆绑后沉入桩底作为配重。
此法一试,果然有效!
虽然多了工序,用料也多了一些,但好歹顺利解决问题。
但凡工地上出现任何问题,只要叫林舒月,她都能在最短的时间找到解决办法。
于是,工地上最经常听到的话,便是‘林少监这里’、‘林少监帮我看看’、‘林少监我这里遇到问题’等等之类的。
她项目灵魂的称号,不是平白得来的。
项目上的问题,找她没错。
可老天爷的问题,即便找她也没用。
项目开始第十天,开始连续阴雨,道路泥泞不堪的,无论是附近开始石料还是砍伐竹子的队伍,效率都大大减小,工地上的石料和竹子供应很快吃紧。
不待她找到妥善的解决办法,更坏的消息传来。
“先生!不好了!上游……上游雨势更大,江水又涨了!而且……而且运送条石的两艘驳船,在江口因为风浪太大,差点倾覆,有一船条石掉江里了!成帅派人来说,后续运输可能要暂停几日,等风浪小些再说!”
正在商讨对策的几人,听到阿柱这话,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工期刚过六分之一,钱粮告急,天公不作美,连最关键的条石运输也断了。
虽然军令状是林舒月立下的,但大家是个团队,六十天的军令状,就跟一道催命符一样,悬在所有人头上……
气氛很是压抑,林舒月起身走到工棚门口,掀开草帘往外看。外面是漆黑的夜,其实看不到什么,可冰冷的雨,她能感觉到,还有远处钱塘江永不停歇的、如同嘲笑般的咆哮。
林舒月从来不信命,是以她很快调整心态,重新做部署,“柳先生,重新核算,从明日开始,所有非必要开支一律暂停,优先保障民夫伙食和关键物料。钱粮之事,我再去想办法。”
“陈判官,石料供应,让石判官加派人手,清理道路,铺设碎石,必须保证最低供应。另外,看看能否利用工地现有的废弃砖石,加工后用于非关键部位。”
“阿柱,去告诉成帅派来的人,水师弟兄的辛苦我们知晓,请他们务必想办法,一旦风浪稍息,立刻恢复运输,哪怕一次少运几块,也不能停!”
大家早就将林舒月当成主心骨,听她这一开口,大家纷纷领命而出,“好,我等这就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