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室的红色灯亮得刺目，顶层手术室的走廊除开傅炎年，没有任何人。那件价格昂贵的西装沾满血迹，他不在意，只在注视那扇紧紧关闭的门。
过了许久，傅家除开傅菲迩和傅茜茜不知情，其余人都赶来医院。傅老爷子拄着拐杖，往傅炎年小腿肚一敲，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你到底要怎样，真让她把命赔给你吗？”
“爸，你消消气”，傅泓宇赶紧拉开，生怕祖孙两人吵起来，“苏然进去多久，医生这边有说什么吗？”
傅炎年没回答，好像耳朵失去听觉。他从来没这么怕过，哪怕他们两人发生争吵打架，哪怕她摔倒流产，他最后都冷静下来。唯独这次不能，因为他真看到她奋不顾身地离开，没有犹豫，没有留恋，他握住的把柄对她也没了念想。
他大脑一片空白，徒留恐惧，恐惧她会消失。
走廊传来高跟鞋声，很久没出现的贺婉露面，她掠过傅家每一个人，朝着儿子小跑过去。一身精致打扮也盖不住匆匆赶来的狼狈，她蹲下，仰头：“阿年，你和阿然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非走到这一步？”
在场的人几乎将视线停在傅炎年身上，唯有一人不一样，傅烟雅后悔刚才没反驳大哥，没坚决带走苏然？
如果她做到，一切不会发生，她每一次做的决定，都让苏然遭受伤害，她恨自己无能懦弱，也恨傅家的残忍。
“妈”，傅炎年声音如砂石划过的滞涩，“我没想和她吵。”
贺婉看着儿子，愧疚没狠心带他离开，她又看抢救室的门，深呼吸：“阿然她到底……”
他知道母亲想问什么，他给不了答案，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傅炎年在这个手术室门口等过苏然五次，第一次是高烧，再往后是骨折、昏厥、流产和这次的自杀。
苏然这三年隔几日就跟医生见面，渐渐地，傅炎年习惯她的耐力，总觉得她像野草那样烧不尽。今天这种习以平常的意见不合，他从不觉得是一件严重的事情。
他甚至不惜动用人力金钱替她让凶手更快入狱，这些难道不比她盲目找杀人犯罪的证据好吗？可为什么她不理解，她为什么觉得是他的冷漠和狠心？
时间过去黄金抢救的一小时，急救室没人出来。又过去一小时，又一小时，傅老爷子和傅三老爷眼皮低下，面貌憔悴。傅泓方同他们说：“大伯，三伯，先让司机送你们回去，等结果出来再告诉你们，别熬坏身体。”
“是啊，大伯，爸，你们回去，我们几个守着，阿然肯定没事，放心”，傅泓燕说道，她也站得脚跟磨红，压不住的疲劳。
“阿年，让他们都回，妈妈跟你等”，贺婉见傅家一个个累得虚弱，而且也不是诚心，干脆让儿子打发走。
“你们都走，明天公司还有工作。”
“哪有让你一个人等的道理，祖父他们回去就行，我们留下。”
“我要等阿然。”
“都走，全都走”，傅炎年眼睛遍布血丝，死气沉沉地对视，“妈，你也走。”
大家多说几句，但他依旧让他们离开。没办法，贺婉一步三回头，最终仍被赶走。
时间一分一秒熬着，直到他眼前的画面虚化，恍惚间以为急救室的门打开了。主治医生虚晃双腿走出，后面跟着几位医生大汗淋漓，他抖着声音：“手术成功，脱离生命危险，但人处在昏迷不醒，现在只能维持身体机能，一切靠她意识了。”
医生的话给了希望，又给了绝望。
“她不醒过来，会怎么样”，傅炎年清醒，追问医生，声音里明显的祈求和害怕。
“植物人，医学上对她现象的表达。”
护士们推着病床出来，苏然安静地躺在上面，脸色更加苍白，手腕处裹着绷带纱布，另一处输着血，双眼闭起，浓密的睫毛没有一丝颤动。
傅炎年跟着病床走，握住她指头，千言万语堵在胸口，轻飘飘说着：“别睡，醒醒。”
仪器发出规律的声音，像心脏跳动的和音，一震一震。
苏然再醒来，看见身旁的张琳父母，确信这一局棋，她赌赢了。
张琳母亲心疼她，一个小孩短短几天瘦到骨头凸起，好像输再多葡萄糖也法补回营养：“阿然，你再睡会，我让叔叔去买粥回来。”
“阿姨，我现在在仁心。”
“嗯”，张琳母亲给她扶起，又掖被子，“昨晚你守灵累过去，我和叔叔送你来，你爸妈和宵宵的棺入土了，等你好些，我们再去拜拜。”
“好”，苏然清楚仁心医院肯定背靠权势，单凭她不仅撬不动真相，还可能命丧黄泉，她要去医院仓库，于是让张琳父母离开，“阿姨和叔叔回去吧，我想睡一会，我晚些时候再跟你们去墓园。”
“这......”张琳母亲担心他们一走，她又出事，不愿意地看老公点了头，才答应，“那你在医院别乱跑，先养好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嗯，知道。”
苏然压住心头的紧张，小心地避开医护人员，医院只有一个仓库外面站有人，眼神东张西望。她估摸栅栏的缝隙能穿过，于是侧身挤，真让她靠到仓库的背部，贴耳很努力听清里面的交谈。
“这个仓库东西都清空完，周日将电路整掉，该烧干净都烧干净，别留痕迹。”
“王局那边要的那个肾源，也是这周交易给他吗？”
“嗯，这周联系王海问送哪个医院，把手续走齐全。还有钱进账别留久，容易让人起疑心。”
“发票已经确定可以开，税局那边你得打招呼。”
“让你备的现金准备没？”
“五十万一分不少放在保险柜，是要......”
“拿快递箱装起，晚上我跟李主任吃饭用，今天谈成，明天立刻把钱转走。”
“还有郊区仓库的血液，这周出不了货。”
“怎么回事，已经拖了几天。”
“海关在那边执勤，走私的那条路有人巡逻，他们说至少得下周安排人跟我们对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