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消毒液钻入鼻腔，苏然又被手背针头的刺痛惊醒，她睁眼，面前又是一片白色，脑袋昏沉，她以为自己再次穿回九月二十九日。

病房门轻轻推开，张琳红着眼眶走进来，两个人互相看见彼此时相同的震惊，她冲出外面喊：“爸妈，阿然醒了！”

紧接着她们一家人走进来，张琳母亲眼圈泛红，抓住苏然的手，声音哽咽说：“阿然，别怕，没事的，阿姨在呢！”

他们的模样让苏然迅速明白她回来了，也清楚她没成功，挣扎起身：“我爸妈呢，我弟弟呢，他们在哪？”

张琳和张琳母亲眼泪落个不停，张琳父亲深呼吸才告诉她：“已经封棺了，等会儿接他们回去吧。”

“为什么，他们为什么不等我！”

张琳父亲以为她问的是封棺没等她，赶紧说：“车祸死太多人，医院这边完全不够人手，就让所有亡者一起入殓封棺，阿然，你先听话，跟家里人处理好葬礼。”

“不是的，她应该改变一切的，她要救下他们啊，凭什么我还活着！”

所有人没见过苏然这种暴躁的样子，尖锐的喊声吓得张琳冲过去抱住她，哪怕她的手在胡乱拍打也不松开：“没事的，阿然，一切没事的，我会陪你的，真的！”

“不会的，他们不在了，不会的。”

“怎么样，人醒了，可以走了吧，医院都说要赶紧下棺了。”

那些大老远赶来的外省亲戚，看见一家中只剩没血缘的苏然活下来，纷纷一股子的恼火，听到她又哭又闹，嘴巴更是淬毒的在门外念叨。

“早说生了娃，就让苏然回福利院，偏不信，好啦吧，克得家里人全没了！”

“造孽啊，怎么就剩了一个没血缘的活下来，宵宵那么小，我的孙子啊！”

“现在怎么说，谁养她，这丫头命格硬的很，我家可没本事供得起。”

“大伯母，你这话说的，那我家更不行，两个娃养不过来。”

“不是说，有保险赔偿吗，谁养谁拿呗。”

“拿十几万还不够消灾，就怕到时候没命花，算了，给你们拿。”

张琳母亲听见外面的话，猛地起身出去，大吼：“你们不养，我家养，嚼舌根的一个个不见得长命到哪去，有多远滚多远！”

“真的是，你谁啊，凭什么在叫唤！”

“就是，我家的家事你插什么手。”

张琳父亲听见妻子被人欺负，也出来了：“还想说什么，说啊！”

那些亲戚见他人高马大，都没敢出声说话。苏然听见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咬牙离开张琳怀里，走出去，恶狠狠扫视来的亲戚：“你们任何一个人都不配养我。”

“阿然！”

“我要去找他们”，苏然转过去，望向张琳和张琳父母。

“走吧，别吵吵，等会过了时辰。”

那天，艳阳高照，医院外面来往很多灵车，跟在后面的人也很多。张琳母亲不知道去哪买到黑衣服帮苏然换上，才进去墓园的厅里。她听着师父的指导，亲手送完他们，跪在面前，看着照片，眼睛干涩地挤不出一滴泪。

邻里邻居心疼的安慰她，那些沾亲带故的亲戚等葬礼结束，放了钱就急忙有事离开，没人敢多说一句话。

守灵的那晚，张琳一家人自然没法留下陪着，但再三叮嘱有事一定要联系他们，才不安心离开。所有人都走，空荡的灵堂内寂静无声，烛火闪烁昏黄的光，香火的气味很熏人。

她跪在蒲团上，身体僵硬到没知觉，五脏六腑的疼痛密密麻麻散开到四肢，几乎吞噬她。她觉得自己很无用，还觉得自己就是灾星，不然为什么他们都走了，只有她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