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多兴游牧,人皆都善骑射,沈家三娘跟着戎王初入游猎的时候,不知怎么得罪新帝身边的夫人,有人提议要和她比射杀的猎物多。然而,待她们骑着马驶过灌木丛间,除了她以外全都完好无损的回来了。
有人说是新帝看不惯他这个皇叔多年来独览大权,还有人说是沈娘子南荣人根本不配待在北疆的土地,所以招来不好的东西,当时闹的沸沸扬扬,处置了不少乱传谣言的人。
等找到沈三娘,是在城郊的乱葬岗,好端端的一个姑娘,居然连尸骨都所剩无几,若非她身上熟悉的衣物,可能不会有人认出来。
乘月之前跟着伺候过沈三小姐,在印象中是位有些闹腾又不失礼节的女子。
“最后依然没有人为她殓尸,大概是觉得晦气。”
平心而论,乘月以为会在沈塘的脸上看到愤恨、惋惜、害怕、见她依旧没什么表情,南荣人不是都很胆怯的吗?
沈塘若有所思听完,节度使掌握地方军事,手中有一定的兵权,这也是为什么两方愿意合作的原因。
沈家嫁女是希望能靠戎王暂时稳住南北的局势,如今南荣朝中势力四分五裂,前有起义军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后有北疆这只豺狼虎豹,她很好奇景修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正说着,一个提着烛火的人影渲染在窗纸上,店小二轻扣了下房门,提醒道:“客官,该熄灯了,最近晚上不太平,要是屋子一直亮着的话,会招来不好的东西。”
乘月脸色惨白,还渗着冷汗,想起什么似的,赶忙将火苗吹灭,等到门外没了动静,她才低声细语道:“近期城中出现数桩惨案,连续六户人家的小姐被褪去皮囊,丢在集市上。”
死者一般是十六七岁的少女,剥去完整的皮肤,削去生长的骨头,民间都在敢在夜晚点灯,画皮妖必然会来找你。
百姓弄得提心吊胆,虽说官府已经请除妖师在解决此事,但想到随处可见的街上,突然多个血糊糊的一团东西,她忍不住打了个冷噤。
沈塘犹豫道:“你们……经常会发生这种事吗?”
其实,她想问的是,七百年前的人间依然会有妖鬼给作乱吗?
乘月乖乖坐在一旁,轻扯嘴角笑道:“我们还好啦,至少能活下去,我听说南荣的百姓……”
她停顿了下,心里不禁为自己的口无遮拦感到慌张。
乘月观察了一会儿,见沈塘没什么表情,还懒散地打了个哈欠,显然是不想继续现在的话题。
她半靠在床榻上闭目养神。
回想起七百年后万鬼来潮的时间,是在她闭关的三百年间,沈塘没有亲眼见证过,只听后来的人说那一日不夜城大开,原本白昼的天,一瞬间暗沉下去,此后人间数年荒灾洪水,而青州人渐渐染上疫病,成为新的疫鬼,人咬人,感染,不断四散。
不夜城最终降临在通往神界的悬梯,不周山。
青州离不周山最近,受应龙的照料和地理环境,百年来都是风调雨顺。
可谓是丹修的福地。
药王谷也建筑于此。
可惜百年基业都毁于一旦,沈塘想到罪魁祸首不禁有些烦躁,李遇水简直有病。
沈塘气愤的睁开眼,夜已过半,但天还未明,灰蒙蒙的一片,门口响起重重的敲门声,老婆子给她下了最后的通牒:必须要趁天亮前抵达王府。
“咦?不是明天出发吗?”乘月揉了揉惺忪的眼睛。
两人对视一眼,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乘月懵懵懂懂的走在前面,等到了大堂,婆子面色不善的将她塞入花轿。
众人再次启程,一路上气氛不知为何沉默下来,街上来来往往的,没什么行人,他们的阵仗反倒像是在结阴亲。
沈塘坐在轿中,看着他们从侧门抬进府里的小院,接下来的几天除了膳食和换洗的衣物,她没能离开厢房半步。
沈塘从送膳食的小丫头那打听到——
戎王在外生死未卜。
难怪啊……
沈塘坐在窗边的老藤椅,屋檐雨滴零星地落在银杏上,转瞬又被洒扫侍从给清扫完,他们低语着什么——
“哎,那醉香楼这几天新捧出位花魁,好像是叫七娘,她来醉香楼才半年不到吧。”
“我上次在阁楼外就远远看过一眼,那柳腰,那眼神,真是勾得人魂牵梦萦,久久不能忘怀。”
“别想了,我们王爷没出事前,可是天天去醉香楼捧七娘的场,不然你以为她是怎么在短时间内当上的。”
他们揶揄的眼神毫不掩饰的扫过别院,然后发出一阵不明所以的哼笑声。
就在沈塘以为要一直被困在院中,婆子又带着人气势汹汹的压她,说要去见老太妃,戎王的生母。
跪在冰凉的地板上,她迟钝的脑子慢慢反应过来,沈塘抬起头,高堂上乃是位头发半白的妇人。她珠翠环绕,神色却是说不出的疲倦和沧桑。
老太妃凝视着她的脸,语气温蔼如春风:“好孩子,快起来,这段时间委屈你了,待苍儿回来,我亲自让他给你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