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对旁边一脸单纯拿着酒杯的汤挽宗说:“不能喝的话少喝一点。”
两人相识这么多年,郑子蓓喝醉了什么鬼样许逐意再清楚不过,这种崩溃发癫直接抱着酒瓶找上门的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郑子蓓又菜又爱喝,喝嗨了还会发疯,每次许逐意都无奈地把他丢沙发上不管,独自打扫残局,睡一觉醒来郑子蓓依然还在沙发上,怀里抱的靠枕上全是鼻涕泪渍只能扔掉……诸如此类。
“好嘛好嘛。”郑子蓓瘪瘪嘴说,因为知道自己德性,倒也顺着许逐意的意思,“我尽量控制自己,好吧?”说着转向汤挽宗,“弟……你能喝多少喝多少吧,自己掂量着点,别喝大了,要不一会儿许逐意偷偷把我俩一起扔出去都不知道。”
汤挽宗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一个两个都把他当不能喝的小孩。
等郑子蓓说完,旁边许逐意别着脸抿一小口杯中酒。他也端起酒杯,用很冷静应该也很成熟沉稳的语气说:“我能喝的。”
说完就也端起来抿一口,结果被酒的味道恶心得控制不住表情,皱起整张脸。
“哈哈哈哈,很难喝吗?”郑子蓓顿时被逗得大笑。
汤挽宗:“……”他脸迅速热了,从没热这么快过。下意识去看许逐意的表情,转头就见男人一只手撑着下巴,也看着他,脸上有了一点表情——嘴角眉梢都噙一抹浅浅的笑。
许逐意身上穿的还是冰丝睡衣,光滑轻软的面料裹着他消瘦的身躯,从单薄的肩膀垂下来,撑脸的那只胳膊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臂。
汤挽宗收回目光,低头闷闷盯着酒杯。
他想起昨晚发生过的种种,还有许逐意脸红的反应。
郑子蓓还在笑,余光中许逐意则忽然起身。
过一会儿汤挽宗就看见自己余光里多出杯牛奶,男人细长的手指将其推到自己手边,但不看他,一心二用地淡淡问起郑子蓓的情况:“你爸这次怎么说你的?”
终于切入主题,上一秒还在笑的郑子蓓下一秒就苦起一张脸,“唉”地叹一大口气,开始哭诉他爸对他严厉的种种。
因为来之前就自己喝了点,郑子蓓的情绪始终都处于一个比平时高涨的状态,说着说着还跑到许逐意旁边来坐下,叫许逐意不得不分出更多精力和注意力给他。
也就没人发现旁边某个沉默的少年盯酒杯盯很久,而后用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喝完恶心得想吐,憋出一圈泪花,但是咬着牙一声不吭给自己又倒上一杯。
这边许逐意用往常的套路,边聊边把郑子蓓灌个差不多,招呼人到沙发上去睡觉。
他自己也喝得有些微醺了,站起来的时候头是晕的,将好友在沙发上放下,回头去看,看见汤挽宗趴在桌上,脑袋埋在折起来的臂弯里。
面前的酒杯已经空了,瓶中的酒少去三分之一,牛奶则完好无损。
许逐意:“……”
他就一个没注意。
许逐意无奈地叹口气,扶了扶额,整理好心情后朝看起来已经半死不活的汤挽宗走过去,打算将人扶回房间。
但手还没来得及碰到少年肩膀,他放在桌旁的手机就突然响起来,许逐意下意识循声看去,是个陌生号码。
他停了动作,先把电话接起。
“您好。”
许逐意话音刚落,那边就很严厉地说:“把Zone交出来!不交出来我们就报警了!!”
粽?许逐意愣了下,微醺后迟钝的大脑没反应过来,谁啊?
他莫名其妙,一头雾水,“什么?”
听筒那边似乎不止一个人,有些吵闹,许逐意隐隐约约听见有另一个略显急躁的声音,“都说了不是被人带走,是他自己跑过去的啊姚哥!”
然后那边的人好像七嘴八舌地吵起来了,许逐意听不清他们在吵什么。
旁边的汤挽宗这时突然“呜”了一声,大约是闷得不舒服,换了个姿势,露出半张被酒熏红的脸,枕在胳膊上。
许逐意注意力一下被拉走,伸手去轻轻晃晃汤挽宗的肩膀。他把莫名其妙的陌生电话挂断了,弯下腰低声问汤挽宗:“你还好吗?”
汤挽宗好像才转醒,皱皱眉睁开眼,朦胧地看着许逐意,说不出话。
“我带你去房间,好不好?”许逐意知道这种酒喝醉了很难受,汤挽宗现在头应该会很痛,所以继续放低声音温柔地问,看见汤挽宗迟钝地点点头后动手去抱少年的肩。
喝醉的人总是很沉,许逐意非常吃力才把汤挽宗整个托在自己肩背上,大只的家伙压着他,他被几乎整个圈在怀里,一时间步子都迈不出去。
“呜……”耳边又传来汤挽宗难受的声音,还有一句沙哑的“对不起”。
“道歉干什么?”许逐意边问边尝试迈出一步。
不该不自量力喝这么多酒的,大脑都没法运转了,汤挽宗浑浑噩噩地很后悔,嗓子都后悔地发酸,慢慢解释道:“给哥哥,添麻烦了。”
说完还喘一大口气。
他靠在许逐意身上,感受到男人单薄的肩膀抵在胸口的触感。汤挽宗感觉整个世界都是晕的、模糊的。太狼狈了,他以为自己不会醉这么快,让许逐意讨厌了怎么办。
仅存的意识让汤挽宗想保持自己最后的风度和尊严,进房间后就对许逐意说“我没事”,然后扶住墙壁,试图从人身上起来。
但许逐意知道汤挽宗根本不是没事,他也不是第一次见醉汉,平时郑子蓓喝醉的时候海了去,也知道汤挽宗不是故意喝醉,只是小孩子没怎么喝过酒,酒量不好。
他说“没事”,提醒汤挽宗“不要乱动”,“我扶你到床上,你……”睡一觉能舒服一点。
后半句话没来得及说完,因为汤挽宗不知怎么往后退了一步。而他抓得很紧,就随着汤挽宗那步跟着后退,结果不小心踩到人脚,吓得下意识拉开距离——
“啊!”许逐意惊叫,紧接着就是“砰”一声,他吃痛,捂着脑袋从汤挽宗身上爬起来,赶紧关心,“对不起,你没事吧?有没有摔到哪里?”
男人坐在他身侧,汤挽宗仰面倒在地上。抬头是房间里白炽灯与窗外进来的光线,他恍然,转头看见许逐意慌张的脸。
手也被许逐意抓着,汤挽宗想说没事,但看进那双眼睛里又有些失语。许逐意大概是见他不说话所以躬身凑近了些,轻轻叫他名字:“汤挽宗?”
汤挽宗动了一下被许逐意抓着的那只手的手指。
男人的脸近在咫尺,微醺让他白净的面庞泛起薄薄的红晕,凑这么近,汤挽宗微微撑起身子,想推开,把距离拉远一点,好让理智回笼。手却又不听指挥地往反方向使劲,头好晕,他不知不觉感觉到身子又一沉——是许逐意被拉着摔过来。
“怎么了?”但被拉的人似乎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满心还是在担心故意拉倒他的坏人,也忘记两人此刻距离太近。
汤挽宗能感觉到许逐意呼吸喷在自己下巴,麻麻的,他想说“你为什么不推开我”。
为什么任我牵起手,又,为什么脸红。
唇瓣微张,他试图说话,但垂下眼,落下视线,脑袋就好像不听使唤地也跟着沉下去了。
模糊不清的视线里、混乱不堪的脑海里,汤挽宗只知道自己离许逐意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