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屏一上滑,和许逐意的聊天窗口就显示出来。
但是完全没有新消息。
也不知道许逐意到底睡醒了没有。
自己昨天,可能真的做过了。
就不应该因为看见男人的脸红就控制不住地遐想,更不应该得寸进尺地索求那个拥抱。
哪怕是借着弟弟的名义,哪怕看起来装得很单纯很无辜,但或许还是让许逐意觉得唐突了。
汤挽宗有点后悔。
退出和许逐意的聊天界面,余光就马上能看见同样躺在列表里的卓宣和杨绵。
还有位置比较靠下,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联系过、没回复过的姚经理,以及战队的群聊。
那些熟悉的名字无一不在提醒他——时间是有限的。
他是再过不久就要离开的。
以后也许很难再有机会获得这样一段能和许逐意住在同一屋檐下培养感情的时间——毕竟这一次也是纯属走运,能够被意外地收留下来,顺水推舟撒了个无处可去的谎,得到重新走近许逐意身边的机会。
游戏界面这时显示再次复活,灰屏结束。
汤挽宗飞快打下“哥哥醒了吗”五个字,不给自己后悔的机会,直接发送出去,然后把手机锁屏丢到一边。
他操控着角色,离开泉水出去杀了一圈,推掉对面的高地后回城,再拿起手机来打开微信查看,看见许逐意十分钟前回过来消息。
没有文字,只有一个猫猫还在被窝里睡觉的表情包。
这是醒了。
汤挽宗没有马上回复,跟着游戏中的队友一起点掉水晶,拿下当局胜利,退出排位排队后才重新拿起手机。
想了想,编辑一条“医药箱放在哪里”,发送。
发完他走到客厅里,坐在沙发上等回复。
屏幕上方的昵称栏很快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电视机柜下面,白色的盒子】
汤挽宗抬眸瞥一眼,看到了那个盒子。
他没有去拿,打字回复“好”,整个人往后一靠,一言不发地盯着天花板。
大约在心里数了十个数,耳边传来一道很轻的开门声。
许逐意从房门后面探出半颗脑袋。
汤挽宗马上坐起来。
“……你生病了?”男人只露出一对清秀的眉眼,下半张脸藏在门后面,话音隔着门板,显得有些闷地响起。
沙发上正襟危坐的男孩握紧两只乖巧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沉默两秒,面不改色地撒谎,“嗯”了一声。
“感冒?”许逐意根据昨天的经历,合理地推测。
汤挽宗再次“嗯”了声,还确信地点点头。
感冒还好,不是什么重病。
许逐意松口气,想重新缩回房间里去,他扒着门板,幽幽道:“医药箱里有药,自己烧点热水吃了吧。”边说脑袋边往门后躲。
客厅里的人乖乖应一声“哦”,接着响起脚步声,汤挽宗大概是烧水去了。
卧室里的人得以继续当乌龟。
然而缩回壳里没两分钟,许逐意又听见外面突然响起乒乒乓乓的动静,人好像撞到了哪里,还伴着一声吃痛后低低的惊呼。
他又赶紧开门去看。
“烫到了?”许逐意看见汤挽宗捂着手,这下再憋不住,半是无奈半是着急地拿上牙膏走出卧室。
汤挽宗“嗯”地应一声,脸上痛苦的表情不减,眉心紧紧拧一起。
“手给我。”许逐意手摊到少年面前,低头不敢看人脸,挤了牙膏就往烫红的关节处抹。
距离一下拉进,他瞬间仿佛又闻到汤挽宗身上淡淡的那股香气。许逐意感觉到自己脸上不受控制地正在升温,努力平复一整天的心情再次破功,满脑子都是赶紧处理完回到房间里,不要再和汤挽宗靠得那么近。
涂完牙膏就马上收回手,许逐意转身给汤挽宗冲药剂,也不知是为了让自己分心别胡思乱想,还是单纯想靠说话转移注意力,“喝完药抓紧休息,生病了被子盖紧一点,回房间时记得端杯热水……”
“我还以为哥哥讨厌我了。”
啰嗦的话讲到一半戛然而止。
许逐意唇瓣都没来得及合上,还保持着半开的模样,闻声飞快地朝汤挽宗瞥去一眼。
就看见少年握着涂了白色牙膏的那只手,低头靠在旁边的台沿,留给他一个显露淡淡落寂的侧脸。
大脑突然一片空白。
也许是注意到视线,也许是没得到回音,许逐意呆呆看着汤挽宗在沉默中慢慢把脸扭过来一点,就歪着脑袋的姿势,任随重力下垂的刘海把潮湿的目光分成细碎的一点点。
“为什么躲着我……别躲着我好不好?”
完全示弱的语气。
怎么这样。
……这是,犯规吧。
许逐意感觉灵魂好像从身体剥离,自己干巴巴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没有躲着你。”
他想说不是这样的,不是讨厌你。
只是安抚性的一个拥抱,很普通的一个拥抱,索求安慰没有问题。
怎么会因为这个讨厌你。
但话到嘴边,又不争气地卡在齿隙。
他咬着自己的呼吸,怕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敢再躲开两人对上的眼睛。
眼前的人却似乎对他的紧张视而不见,得到回答后像很容易满足的小孩子,立刻就转移了注意,轻松温柔地问起:“哥哥今天吃过了吗?”
吃了。许逐意下意识在心里回答。
他感觉汤挽宗这是明知故问,毕竟自己一整天都没踏出过房间,怎么吃?
但手却还是情不自禁地伸过去。
许逐意一把揉乱少年乌黑的头发,得以盖住那双眼睛。
话说出口,再没平时一成不变的冷静,他不由自主抬高音量,带着几分颤抖的自暴自弃:“你……你不要再这样看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