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这么激烈的奔跑,好像已经是许逐意初中的事了。
上了高中后除跑操外几乎没有时间运动,他恍惚中就想起初中的某天放学,回家路上碰到一条恶狗在纠缠一个很小的孩子。
当时十三岁的许逐意没多想,朝恶狗丢了石头,拉起小男孩的手就狂奔。
那是许逐意印象中至今为止跑得最激烈、最快的一次,因为害怕有可能会被恶狗追上,他比篮球赛时跑得还要快。
快是对那日印象深刻的原因之一,还有一个原因是那个被狗吓得不敢动的小男孩竟跟着他跑全程都没掉队,甚至没绊到一点。
“你真能跑。”把狗甩掉,在大街上停下来,许逐意喘着气,面无表情给小男孩竖了个大拇指。
男孩的小圆脸上全是灰土,细胳膊细腿看上去营养不良,身上衣服又旧又破,皮肤还有几处淤青和擦伤。
明明他面对恶狗时都还算镇定,听了许逐意的称赞,却突然“哇”地一声哭了。
豆大的泪珠从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成串地往下掉,许逐意被吓得红了脸,赶紧收起自己的动作,不知所措地弯下腰:“哭什么?”
过路的人听了动静还纷纷侧目,许逐意怕被误会是自己欺负了这孩子,问句得不到回答,他只好干脆蹲下,跟小孩平视。
没有对待小朋友的经验,许逐意不太熟练地放轻声音哄:“那什么……你别哭了,好不好?哥哥给你买糖吃。”
可能糖果是孩子情绪的万能镇定剂,小男孩真就慢慢地停下来,不哭了。
泪汪汪的眼睛巴巴盯着许逐意,等他动作。
放学回家的耗时无奈被延长,回去后父亲大概又会生气,然后会跟母亲吵架,许逐意想到就头大。
但眼前这灰头土脸的小孩又看起来着实可怜,救都救了,就这么放他不管的话许逐意于心不忍,他叹口气,伸出手,继续轻声细语道:“想吃什么糖果?”
个头堪堪到他胸口的孩子犹豫了下,乖乖把小手放进许逐意掌心,任许逐意带着走到路边的小超市,抿嘴指了指店门口的彩虹色棒棒糖。
许逐意买了两个,都塞到男孩手里。
“回家吧。”他揉揉男孩的小脑袋,“知道自己家在哪吗?”
男孩吮着棒棒糖一角,抬眸看着他点点头。
“那就好,自己回去吧。”许逐意把跑乱了的书包重新背好,“哥哥也要回家了。”
他说完就走了,没再回头看过小男孩一眼。
这种萍水相逢许逐意不觉得会有再见的可能。
但事实是后来有段时间,他经常能在校门口看见这孩子游手好闲地徘徊。
而且看到他就不动了,用那天一样的巴巴的眼神看着他,等许逐意请他吃棒棒糖。
得知此事的郑子蓓还调侃他,“你这跟被流浪狗缠上有啥区别。”
许逐意也觉得没区别。
所以某天他忍不住问小男孩,“你为什么每天都等在我学校门口?”
小男孩吃着糖,圆滚滚的脸颊随吮吸的动作一动一动,用无知的眼神看他,不说话。
许逐意也不知道他是没听懂还是装傻。
但又觉得每天放学都能看见这个可爱的小东西并不是件坏事,既然沟通不了,那就放弃沟通,反正他也不是很擅长。
于是这种放学请小孩吃糖的日子在许逐意的纵容和默许下,就这样持续了一段时间。
然后在某个平常的放学日,许逐意走到校门口习惯性张望,却没看见等着的男孩。
从那天后再没见过。
——也不知道那个小男孩怎么样了。
突然回忆起这段往事,在混乱的奔跑途中,这个念头无意识闪过许逐意脑海。
汤挽宗带着他似乎跑了快一条街,已经从最初的综合体旁边跑到了湖边一个比较偏的位置,周围行人少了,两人停下来喘气。
这次也是不等许逐意问,汤挽宗就主动开口解释:“……刚刚,看见我爸爸了。”
那个把汤挽宗打伤,还发威胁短信的人?
许逐意顿了下,下意识环顾四周,再次确认处境是安全的,再重新朝汤挽宗看去。
“他看见你了?”他喘匀气,小心地问。
由于远离街道,他们所在的这个地方光线并不太足,汤挽宗还背光,许逐意看不清他表情,只能看见少年沉默地点了点头。
这突然的插曲让原本祥和的约会氛围几乎散尽,汤挽宗不说话,许逐意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目光落在面前人身侧握紧的拳头上。
他想了想,上前一步,伸手拉起。
潜意识告诉许逐意,弟弟现在或许需要一些安慰。
所以他这么做了。
“别怕。”许逐意平静地说,“已经甩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