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挽宗对他的小动作并没有什么反应,替他倒好了温度适中的热水,动作熟练得好像在脑海中排练过无数遍。
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在喝,下颌绷成一条清晰锋利的线。
许逐意拢了拢身上的毛毯,看他一眼,没忍住搭话:“……你不是起来上厕所吗?”
仰头喝水的人好像顿了一下。
“喝完去上。”汤挽宗把喝干净的水杯冲过,倒着放到沥水架上,朝他看来,“哥哥打算什么时候睡觉?”
无法避免地还是直视到了这张脸。汤挽宗头发因为刚睡醒还显得有些乱,没理过的刘海把眉眼遮得七七八八,但是因为身高差的关系,许逐意依然可以看清楚那双总是湿漉漉的眼睛。
黑羽似的睫毛半垂下来,正盯着自己。
“……现在。”他说完,错开目光,伸手去拿过那杯汤挽宗给倒的水,抓紧毛毯扭头就走向卧室。
“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再将背靠到门板上。
开水的温度透过硅胶的保护套传到掌心,许逐意目光落在平静的水面,低头抿一口,唇瓣和鼻息在水面上碰出一圈圈细小的纹路。
他又空出只手去捏因为头发理得短而毫无遮挡的耳廓,有些分不清那上面的热源到底来自开水,还是自己遵循本能反应的身体。
手机震动了一下。
汤挽宗拿起来,打开,看见卓宣给自己发来消息。
【狗东西,你是不是背着我们谈恋爱了?】
“……”很无厘头,但不难想到可能是杨绵跟他两个人讨论了什么。
汤挽宗回想起自己之前在训练室睡着说梦话,被杨绵听见的场景。
队里这几个没边界感的家伙真烦人。
他敲字回复。
【又连跪打到天亮这种事不用专门发条消息通知我】
【。。。。。】
【汤挽宗你大爷】
【我杀了你】
白纸一样好懂的人。
卓宣一破防就开始各种语言挑衅,汤挽宗懒得再理他,扔掉手机回到床上,满脑子都是方才晨光熹微的厨房中,许逐意摇摇欲坠靠在那里的画面。
因为一宿没睡而显得特别困倦,瘦得仿佛风轻轻一吹就会摔倒。怕冷却不知道多穿件外套,只知道用胳膊把自己抱紧。
他闭上眼,将许逐意给他铺的被子拉过头顶,深吸一口气。
手机震了片刻又停,房间内最终归于寂静。
喝下的热水在胃中仿佛还很滚烫,他指尖停留的却是为人披毛毯时无意从许逐意肩膀擦过而感受到的冰凉。
汤挽宗又摸过手机。
他没看卓宣发来的消息,而是点入许逐意的头像。手指停留在输入框上,键盘被拉起,又落下。
脑海中闪过许逐意手指触碰自己脸颊时的触感,闪过男人迅速逃开的目光和涨红的脸,还有生硬冰冷的声线。
许逐意的朋友圈偶尔会发一些风景,还有自己的照片。
汤挽宗最后还是没有打字发送什么消息,只是数不清第几次地将那些内容从头翻到尾,然后息屏,重新闭上眼。
这一觉许逐意睡得很沉,可能是因为通宵熬夜导致。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开始黑了,他直接错过午饭。
看到手机上显示的下午五点时许逐意下意识翻身起来,不知道汤挽宗有没有自己先吃点什么,是不是饿着肚子一直在等他。
结果因为起得太急,身体大概没来得及苏醒,下床的时候许逐意趔趄了下差点摔倒,好在眼疾手快地扶住了衣柜。
……人果然还真是不能熬大夜。
洗漱完走出房间,许逐意直奔书房。汤挽宗在里面打游戏,听见他的脚步声回头,叫了他一声:“哥哥。”
然后不等许逐意问,就很乖地报备:“我中午把昨天剩的生日蛋糕吃掉了,还吃了一点其他的。”
“……哦,好。”许逐意悬着的心放下,看着他报备完又转头继续打游戏。
他慢慢地回过神,问汤挽宗:“几点吃的?”
汤挽宗头也不回道:“十二点多吧。”
那到现在也该准备吃晚饭了。
沉沉的一觉睡过,乱七八糟的思绪彻底冷静,许逐意不再像昨天那样很慌乱,感觉又能平常心地相处了,于是接着问:“现在饿不饿?”
“还好。”汤挽宗杀了个人,正在回城,抽空又转过来看他,目光扫过许逐意身上单薄的睡衣,“哥哥多穿点,太阳下山了很冷的。”
听见英雄回城落地的声音,又收回视线,买装备离开泉水,“累的话可以再回去睡一会,不用担心我。”
“……不累了。”许逐意说着,干脆走进去在他旁边坐下,看他打游戏,“打完这把吃饭吧。”
“好。”汤挽宗从善如流地说,“今晚吃什么味道的拌饭?”
问的语气听上去很期待。
汤挽宗从天亮的时候就开始在书房打游戏,一直打到现在,天暗下来,但是书房没开灯,只有夕阳的光将周围勉强照亮。
得益于电脑屏幕,许逐意才能看清汤挽宗的脸。
许逐意没有马上回答汤挽宗关于拌饭口味的这个问题,而是看着汤挽宗操纵一个他不认识的英雄走中路,靠敏捷的走位躲掉对方好几个技能,然后行云流水地发表情,等被挑衅到上头的对面中单冲上前来,随即操纵着仅剩丝血的己方英雄完成击杀。
杀完准备躲进草丛回城,按下B了却又取消。许逐意刚问“为什么取消”,就看见对面半血的打野在屏幕中出现。
汤挽宗耐心地在草丛中走来走去蹲守,等他走入攻击范围,闪现躲伤害、秒放技能控制,一瞬间再次造成击杀。
“因为看见他过来了。”
如果完成这波操作的是自己,许逐意恐怕已经从位置上站起来了,但汤挽宗只是很平常地转过头,用冷静的语气跟他简单分析,“小地图上这里有个眼,他的头像刚刚闪过去了一瞬。我残血击杀了他队友,他就会想过来收掉我的人头,不过因为不够聪明,所以被我反杀了。”
“……这样啊。”许逐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哥哥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汤挽宗这下真的回城了,又朝他看过来。
许逐意还沉浸在刚才那波极限而精彩的操作中,猝不及防跟汤挽宗对上视线,蓦地呛到,咳嗽起来,扭开脸。
汤挽宗顿了下,没再看他,默默地重新专注于游戏。
许逐意咳完了,耳朵有点发热。他反思自己是不是反应过大,还是说依然不足够理智和冷静。
擦过因咳嗽而不小心沾到些唾液的嘴角,许逐意随着擦拭的动作又迅速瞥了集中游戏的汤挽宗一眼,另一只搭在座椅上的手慢慢捏紧了。
沉默少顷,他听见自己说:“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龙祥湖边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