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逐意不由得僵住,脚步也停了,站在原地。
身后汤挽宗的步子就也跟着停下。
“……没有,”他用陈述的语气说,端着的手机不息屏,和祝扬的聊天窗口一直显示着,“只是他邀请我好多次。”
边说边不动声色地试图拉开一点距离,往后退一点点,扭头想看清汤挽宗的脸。
“那要跟他双排吗?”汤挽宗没在看他,垂着眼帘,目光落在他手机屏幕上,“要加他好友吗?”
说到这顿了一下,低下声补充一句:“后悔了要删他我不帮你打Solo。”
哦,许逐意记得这个知识点,他说:“我不加。”
然后总算是看清汤挽宗的脸了,他顿一顿,问:“你很冷吗?鼻子都被风吹红了。”
目光往上,又道:“眼睛怎么也有点红红的?”
果然是太冷了吧,许逐意对此深有感悟。因为怕冷,加上皮肤白,深秋时节,特别是冬天,他就有这种总被冻得鼻尖红,眼睛也时常被冷风吹得酸涩到发红的经历。
再看汤挽宗的衣服,穿得其实不多,每次出门都是之前他给拿的那套卫衣,顶多套件外套。
许逐意抬手拎了一下汤挽宗外套的衣领,又压压人帽檐,把汤挽宗的口罩重新拉回鼻梁上面,然后拍一下少年怀里抱着的东西,尝试转移注意力:“走吧,吃的要凉了。你今天生日对不对?我买了个四寸的蛋糕。”
汤挽宗回神,似是有些恍惚,这才把目光挪到自己一直拎着的东西上面。
确实是有一个蛋糕,用设计可爱的包装袋装着的。
“但是没来得及买礼物,”许逐意又说,“回头补给你。”
汤挽宗默默把目光挪到他的脸上。
许逐意跟他对视,觉得这时候是不是应该笑笑,遂扯了扯嘴角,也不知道笑得怎么样,好不好看。
他拉汤挽宗的衣袖:“路上可以想想要许什么愿望,走吧。”
说罢便迈开步子。
汤挽宗还是很容易就被他拉着走,跟在身后的脚步声慢吞吞的。许逐意琢磨着是不是该让祝扬给汤挽宗道个歉,毕竟小孩什么也没做就被莫名其妙地凶,这很过分。
又想以后还是少跟祝扬接触吧,几次交流下来,他发现自己对这个人完全无感,不喜欢。
黄昏与夜幕交替,城市道路旁逐渐亮起路灯,许逐意又想到汤挽宗红红的鼻尖,打算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让给他。
然而手还没动,就听身后突然响起一句:“你可不可以只跟我打游戏?”
许逐意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嗯?”他回头。
只见汤挽宗已经抬起了脸,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不知盯着他看了有多久,此刻终于对上视线。
汤挽宗抽抽被他拉住的衣袖,反过来隔着外套握住他的腕骨,很轻地握着,许逐意稍稍用力就能挣脱。
等几秒,见他没有接下去的反应,男孩嗫嚅了一下,才红着耳根又说了一遍:“你可不可以只跟我打游戏?”
不要跟别人打,其他人的好友都最好不要加。
这个突如其来的要求很无厘头。
汤挽宗知道,所以说完就开始思索能告诉许逐意的合理又不失分寸的理由。
但许逐意只是说:“可以。”
没有问理由。
又说:“我现在不就是只和你打吗。”
想好的借口停在舌尖,又被咽回去。
汤挽宗看着许逐意,无声无息地捏了捏衣角,没忍住得寸进尺地又问:“……以后呢?”
“你不嫌我菜的话当然可以一直一起玩。”许逐意理所当然道。
“……好。”汤挽宗又把头低下了,小声说,“你保证。”
“保证。”许逐意这才隐约想明白汤挽宗在失落什么,干脆把手机拿出来,“我现在就拒绝祝扬。”
说着,直接单手打出一串:我有固定的双排搭子,还是不一起玩了,抱歉。
打完还递到汤挽宗面前,让他看着自己按下发送键。
“心情好点了吗?”许逐意凑过去,仰起脸跟和低着头的少年对视。
汤挽宗下巴埋在外套领子里,看着他目不转睛,声音被口罩隔绝,闷闷地:“嗯。”
他眼睛还是有点红红的,又很潮湿,晚霞落进去一片波光粼粼,颊侧随着低头而挤出一点圆圆的肉,柔和了面部锋利的线条。
许逐意没忍住伸手去捏。
“寿星,开心点。”他淡淡说罢,感受到指尖完全陷入那片柔软的触感。
也看见少年的耳朵光速涨成深红。
秋风好像醉了,在夕阳下吹得乱无章法,歪歪斜斜。许逐意霎时感觉自己的心好像挂到了被风摇晃的枝桠上随之摆动,从人脸上离开的手垂到身侧后,竟无法克制地颤栗发麻。
面前汤挽宗似乎想再次把口罩拉下来,但手碰到边沿停顿一下,大概是想到许逐意才将其拉上,又默默放弃,只是捏他腕部的手指力道稍稍地收紧了点。
隔着衣料,许逐意感受到汤挽宗掌心的体温。
明明眼前这个人不过是借宿认的弟弟。不过是弟弟而已。
可是,为什么,此刻他却要想办法,抚平自己被那双眼睛不断扰乱的心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