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穿堂风吹乱了的杂志和其他一些物品也被重新摆好。
许逐意不是个规整的人,东西喜欢乱放。
以前母亲会打扫家里,数落他这个陋习,而这几天他回家后脱下的衣服、乱放的东西,通常是汤挽宗懂事地捡起来或接过去,替他叠好、放好,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无数遍一样。
……可能这人有强迫症或者是洁癖吧。
许逐意将目光从堪称“焕然一新”的客厅收回,默默走向阳台。
脚步声不轻不重地回荡在客厅。
再重新走回卧室。
书房里一直对着操作的背影在关门声落下后停住。
汤挽宗回过头,盯着主卧门口,盯了少顷。
而后起身走过去,抬手敲了敲门。
周围安静几秒,门内传来浴室门开的声音,接着是脚步声,卧室门打开,许逐意身影出现在门后。
睡衣像是刚才穿回去,最上面的扣子没扣,露出一小片颈前的光景。
“……怎么了?”许逐意问他。
可能是被他僵硬的态度冷到,汤挽宗顿了顿,不动声色把目光挪到一边,低下头说:“我饿了,哥哥。”
哦。又忘记要吃饭了。
许逐意心虚了一下,调整自己冷冰冰的表情。他想了想,跟汤挽宗商量:“我洗完澡就做饭,好吗?”
汤挽宗不用想地点点头:“好。”
“再去打会儿游戏吧。”许逐意说完,重新把门关上,听见门口的脚步声远去了,才回到浴室里。
脱衣,走进淋浴间,打开水龙头,热水淋下来。刚刚站在门外的汤挽宗又闪过许逐意眼前。
打游戏都能抽空收拾客厅,饿了还知道来要饭。会察言观色、还很乖巧,言听计从。
……小弟弟。
他应该就是把汤挽宗当成需要被照顾的弟弟了而已,许逐意抬手拂去脸上源源不断滚下的水流,并如此分析、定义。
汤挽宗就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弟弟。
明明有家却愿意不回去,拿完电脑马上又到他这儿。汤挽宗大概平时过得也辛苦吧,所以遇到较为年长、还向他表达善意的许逐意,叫他哥哥,也就不自觉地想和他撒娇了、信任他了吧。
从小到大,许逐意没有跟兄弟姐妹相处的经验,处理人际关系经常束手无策,当年因为郑子蓓缠着他要交朋友,也别扭过一阵,思考这人为什么天天坚持不懈地对自己这么热情,是别有所图吗?
后来才发现郑子蓓只是一个单纯乐天想和他当朋友的傻子。
而汤挽宗只是许逐意甚至自己主动捡回来的,单纯的弟弟而已。
想明白这点,许逐意忽地不自觉松口气。
他尽量快速地洗完澡,吹头,抹了身体乳,换上那套清洗过的棉质睡衣,推开门往外走。
汤挽宗果然听话地又回书房打游戏了。
许逐意打开冰箱数了数食材,往常一样拿出拌饭酱,却又在习惯性地想拿手机放电视剧时心血来潮,打开一个蛋包饭的教程视频。
每天都是拌饭和三明治待客,感觉没什么新意。今天游戏也没打几把,正好闲着,他想换个口味。
于是先把蛋包饭教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进度条拨到最前跟做。
久违地打了好几把排位,汤挽宗关闭游戏时感觉心情难得地轻盈。
他退出自己的韩服号,听见厨房里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拿上手机走出去,就见早早下机的许逐意独自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他看了眼锅里,又看看男人专注的表情,想到下午许逐意离开书房时微红的耳廓,和刚刚不自然的态度,捏了捏垂在身侧的手,试图搭话:“哥哥,今晚不吃拌饭吗?”
“不吃。”许逐意说着,把一个完美包好的蛋铲到已经捏好形状的饭上,大功告成,他放下锅铲,端起做好的两份蛋包饭上桌。
“新菜单。”他向汤挽宗介绍,语气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感觉,并拿上番茄酱和一把小点的刀,“蛋包饭。”
说完,刀在蛋上一划,溏心的蛋液就流出来,裹住整个饭团。
汤挽宗看看蛋包饭,又看向许逐意,由衷道:“好厉害,跟店里做的没差。”
许逐意想通后,认为自己已经可以免疫男孩这张长得过分可爱的脸,因此没有选择避开视线,点点头轻描淡写道:“这没什么。”
他下意识忽略自己稍稍有点发热的耳廓,一本正经为汤挽宗挤番茄酱,然后递过勺子:“尝尝。”
连吃几天的“面目全非拌饭”,眼前卖相极好的蛋包饭似乎证明许逐意确实是个会做饭的男人。
汤挽宗接过勺子,为自己对许逐意的误解在心中默默道歉,然后挖一大口,塞进嘴中。
“怎么样?”许逐意马上问。
虽然表情没什么波澜,但感觉应该很期待回答。
汤挽宗缓慢地嚼了两下,用力点点头:“嗯,好吃。”
又挖一大口塞进嘴,吃得狼吞虎咽,还崇拜地用那双大眼睛看着许逐意问:“我可以吃两份吗?”
许逐意顿了一下,“可以。”
没想到把孩子饿得这么过头,他略愧疚地将另一盘也往汤挽宗面前推了推,说:“你吃。不够我还可以做。”
汤挽宗嘴里塞满饭,有点含糊地说:“应该够了。”
说完埋头,很认真也很大口地继续吃,一勺勺往嘴里塞很快,两边腮帮子圆滚滚地鼓起。
感受到许逐意站在旁边投下来的视线,还抬起头来对他一笑。
可爱的弟弟,乖乖的弟弟。
许逐意想,他应该只是把汤挽宗当成了一个需要保护和照顾的小弟弟。
那稍微亲昵一点、亲近一点,也不奇怪吧?顶多,算回应汤挽宗的撒娇罢。
这么想着,他不知不觉抬起手,在空中停滞片刻,情不自禁伸到男孩头顶。
“……慢点吃。”许逐意听见自己说。
男孩柔软的发丝贴在掌心,痒的。痒意叫他耳朵都烧起来。
许逐意不以为意,动作没停,在汤挽宗头顶抚摸了一下,轻轻地,小声道:“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