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子蓓吃惊:“……还真担心这个啊??”
不知道他又开始脑补什么乱七八糟的,郑子蓓表情变得很精彩。
但许逐意没打算多问,收到汤挽宗的信息后,抬手示意服务员,又点了两份吃的,并叮嘱晚点再做,他走的时候要带走。
“你突然决定不追祝扬,不会也是因为这个高中生吧?”郑子蓓喋喋不休的声音又响起。
“不是。”许逐意很快否认,“那天电话里不是讲过了吗?”
“……好吧。”郑子蓓觉得“也是”,不继续问重复的问题了,想起昨晚许逐意给他发的领养流浪狗,话锋一转聊别的,“高中生住到什么时候走?”
许逐意很平常地说:“不知道。”说完垂下了眼。
服务员开始上菜,郑子蓓看着好友脸上白开水似的的表情,不知怎么突然想起两人高中的时候。
某天他得知许逐意父母要离婚,要分家,问许逐意“你爸什么时候搬走”,许逐意也是这样的表情,垂着眼,也是说“不知道”。
那天放学郑子蓓用半个月的零用钱,带许逐意去吃了一顿omakase,希望许逐意能开心点,因为他每次难过了吃点好吃的就过去了。
两个高中生穿着校服,坐在装修精致的店内,许逐意也尽量表现出了开心的样子,但眼睛始终没有抬起来过,视线焦点不咸不淡地落在比较低的地方。
他表情变化少,总看起来不冷不热的什么都不在乎。后来郑子蓓才回过味来,许逐意那时候那个垂下眼的微表情其实应该叫“寂寞”。
许逐意不喜欢一个人,害怕寂寞,他是知道的。
特别是阿姨离世这几年后。
但这个人绝不会说,哪怕大言不惭承认自己“只是突然想谈恋爱”也绝不会说是在害怕寂寞。
所以郑子蓓会隔三差五找各种借口把人约出来吃饭,也鼓励许逐意去谈恋爱。“把路边的高中生捡回家”这种事能被许逐意做出来,虽然很难以置信很不安全很夸张,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等他走了,我陪你去救助站看看,领养一只小狗吧。”郑子蓓边扒饭边说。
许逐意安静咀嚼着口中食物,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说:“行吧。”
这个话题就暂时结束了。就餐后半程郑子蓓又跟他聊起自己最近在追的第九位女嘉宾,还控诉他上次不回自己消息。
“你觉得那个女生对我有意思吗?”等待许逐意结账走出店铺,郑子蓓很真挚地问。
许逐意给汤挽宗发去一个“回来了”,被肆虐的夜风吹得夹紧肩膀,手里拎着给汤挽宗打包的晚餐,但为了不破坏穿搭美感,坚持不拉拉链,闻言看向郑子蓓。
郑子蓓:“……你别一副‘确定要问我这个零经验人士吗’的表情啊!”
许逐意:“……”他想不明白这人怎么能给他乏善可陈的表情取这么多title的。
于是随便说:“应该有的吧。”
郑子蓓又穷追猛打问他什么叫“应该有”,坚持要许逐意详细分析,甚至把手机塞到人手里,却发现许逐意没有在看自己。
他顺着好友目光看去,只见背后的不远处站了个个子高挑挺拔的男人。
说男人又好像不太准确……对方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看起来与周围过路的人格格不入,但全身上下透出来的气质很年轻。
“谁啊?”郑子蓓回头问许逐意,“找你的?又是模特吗?”
话音刚落,只见他那位AI型友人微微睁大眼睛,忽地有了自主意识,把手机塞回他怀里,朝人走过去,仰头问:“你怎么出来了?”
少年看着许逐意走近,似乎有心事,完全没把边上的人当回事,把手里一直抱着的外套递上前,嗓音低低地说:“我看到外面风很大,感觉你会冷。”
许逐意顿了一下,接过外套,道了句“谢谢”,穿上了,然后转过头看向郑子蓓:“汤挽宗。”
又看向汤挽宗:“郑子蓓,我朋友。”
第一次见面的两个人因此四目相对,汤挽宗这才懒洋洋地弯了弯眼睛,对郑子蓓礼貌地点头示意。
因为口罩,郑子蓓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少年人干净深色的眼睛。
他明白过来这是许逐意捡的那个高中生。
郑子蓓也对男孩笑笑,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拍拍许逐意肩膀说:“行,那你们回去吧,我也走了。”
目送好友背影走远一些,许逐意才回头,对汤挽宗说:“走吧。”
口袋里的手机有新消息提示音在响,应该是郑子蓓在给他发消息。但许逐意没打算看,迈开步子走到汤挽宗前面,手里打包的饭又被身后的人拎走。
他稍稍斜了点视线,看着汤挽宗与自己并肩,低头,微微躬身,小心且体贴地提问:“我打扰到哥哥了吗?”
许逐意说:“没有。”说完紧了紧身上的外套,转眸看路边的车水马龙。
外套是汤挽宗一路抱过来的,虽然已经穿上有一会儿了,他却感觉还能从中感受到少年人残留的体温。夜风仍然很大,却不觉得冷了,汤挽宗和他并肩走,胳膊却始终保持着距离不碰到他。
“但哥哥的表情好像不是很开心。”耳边又传来低低的轻轻的话音。
汤挽宗很有分寸地说:“不喜欢的话,我下次不做了。”
下次。
许逐意有点走神地想,如果训练领养的流浪狗这样出门给自己送衣服,是不是太过于天方夜谭?
他说:“没有不开心。”
说完转头向男孩看去,虽然没有笑,但很认真地用目光传递了自己的情绪。
汤挽宗喃喃:“噢,那就好。”
走向地铁站的这条街还算热闹,路边有小摊小贩,自行车和电动车也几乎停满。
许逐意走在前面,高高瘦瘦一个,短款外套正显出比例很好的腰线。他注意着和所有过路的行人保持距离,擦肩时也会先一步侧过身,肩膀与脖颈的线条拉成一个弧。
汤挽宗就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
途中还经过一家宠物店,玻璃的橱窗上是一个个隔开的小房间,关着不同种类的幼犬。幼犬一些在睡觉,一些在自娱自乐,一些看见过路的人就摇尾巴,好像很渴望被带回家。
前方的许逐意这时忽然驻足,转头面向玻璃。
他看了一会儿橱窗里关着的小狗,伸手,无声无表情地和一只朝自己疯狂摇尾巴、还拱玻璃的小边牧打了个招呼。
小边牧吐着舌头,一双灰蓝色的圆眼睛眨巴眨巴看着他,水汪汪的,看上去很乖也很听话。
“哥哥想养小狗吗?”汤挽宗说。
许逐意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己好像不小心忽视了身旁的少年。
回过头,撞进人深灰色的、和小狗一样水汪汪的眼睛。
他没马上回答,因为自己也没想好到底要不要。
但汤挽宗好像很认真地在帮他考虑,又问他“喜欢什么品种的”。
明明嘴上温柔地说着替他考虑的话,人又走到他面前,稍稍拉下口罩,高大的身影完全严实遮挡住他看那只小边牧的视线。
他于是只能看见他。
深灰色的眼睛,乖巧却又隐隐有点可怜的表情和脸。
……不,不喜欢。
许逐意不喜欢狗。
他倏地别过头,躲开汤挽宗落在自己脸上过于直白和单纯的灼灼目光,平静的心跳突然有一瞬错了节拍,慌乱中下意识抓起少年手腕,胡乱将口罩拉回人脸上,从宠物店橱窗前快步离开,头也不回。
“回家吧,”许逐意说,“……饭要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