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分别后回家,许逐意就开始学习如何打游戏。
事实上他想追祝扬,也不全是因为祝扬长得好看。或者说祝扬长得好看只是一个追人的借口而已。
更主要的原因其实是近几年他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生活,自母亲过世后日子就好像一个恒温的水箱,许逐意是困在里面游不出去的金鱼,每天面对着一成不变装饰的水草石粒与贝壳,甚至对四季变化都失去感觉。
他自觉不能再这样了,好孤单,郑子蓓是朋友但不是能从早到晚陪着他的人,他也想要陪伴。
所以,解剖分析过自己的情绪之后,冒出了“要不谈个恋爱吧”,这样的想法。
不过此刻这个想法已经完全被“打游戏好烦”抹去了。
看着基地水晶被点爆、左下角队友满屏问候全家、自己操纵的阿狸战绩0/32/1,许逐意感觉不开心,却连英雄联盟如何打字回喷队友都不知道。
他把电脑关机,站起身,打算下楼散散心。
微信里,郑子蓓的话题已经从鼓励他别泄气转到了“帮我看看她这样回是不是有意思”,而往下翻翻,他和祝扬从那天跟郑子蓓道别过后就再没聊过天。
坐电梯到楼底,厢门一开许逐意就被十一月的风吹一哆嗦。
他缩着肩膀走出去,实在懒得再上楼拿外套,冷风正好也能吹得人冷静。
许逐意点了根烟,夹在指尖,慢慢地抽,然后走到一个能挡风的角落里蹲下。
他拿出手机,打开小某书,不甘心但还是硬着头皮搜索:英雄联盟到底怎么玩。
很快加载出来不少新手教程帖子。
许逐意一目十行地浏览,默默记下要点,又有些跃跃欲试。
他最后吸一口那几乎被风抽走一半的香烟,将烟蒂丢至脚下碾熄,然后捡起来扔进附近的垃圾桶,打算回家再开一把匹配。
余光却在这时瞥见不远处倒着一个人。
他脚步一顿,朝那个方向看去——真的倒着一个人。
是个看起来应该年纪不大的男孩,穿很朴素的衣服,身上脏兮兮的,看上去像被人打了,额角还有伤,左眼眼皮上爬着深红的血迹,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尤其触目惊心。
许逐意蹙眉,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蹲下问:“……你没事吧?”
男孩没有反应。
“喂,醒醒。”许逐意又推推他。
男孩“唔”了一声,眯开眼睛。
没料到对方突然又有反应,不怎么主动和人打交道的许逐意微微一惊,下意识想后退。
但马上又意识到对方很虚弱,重新往前一点。
似乎只有脸上有伤,手和脚都完好,衣服上的痕迹几乎是蹭到的泥灰。
男孩手边掉着手机,许逐意拿起来,屏幕自动亮起,中央一条文字消息,写着:被我找到你就死定了。
把向来遵纪守法的良民许逐意看得吓一跳。
这什么,嘿涩会?还是高利贷?
他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又重新看向面前受了伤表情难受的男孩。
男孩不像是失去意识,但也没力气站起来,看上去很虚弱,留在这指不定会有什么危险。
犹豫再三,许逐意心一横,晃了晃男孩的手机,问他:“……那什么,需要我帮帮你吗?”
他看着男孩迟钝地点了头。
于是伸手把人搂住、背起。
回到家,许逐意气喘吁吁将男孩在玄关放下,给郑子蓓发去条消息。
【我捡到个高中生】
郑子蓓回:?
【倒在我家楼下,好像有人在找他,给他发被找到就死定了什么的,看起来很可怜】
【我怕有坏人会出现,就先把他带上来了】
许逐意边打字边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又找出居家医药箱,回到玄关简单地帮人处理了下脸上伤口,擦去血迹。
郑子蓓回了个呆滞的黄豆表情。
【这种情节感觉只在小说里看到过?】
【你别有事啊】
男孩渐渐有回神的迹象,许逐意放下手机,又尝试叫了他一次:“你……醒了?”
得到一个缓慢点头的回应。
又问:“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摇头。
他放下心来,想了想,蹲在男孩面前简单地概括了一下情况:“这是我家,你可以坐这儿暂时歇会儿。缓过劲后跟我说,需要去医院还是报警,我可以帮你。”
男孩又缓慢地点了下头。
看样子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了,蹲这傻守着作用也不大,许逐意想了想,在男孩手边放了杯水,而后起身三步一回头地进了书房,又打开电脑。
刚刚在小某书上看到的几个要点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实践,反正外面那男孩儿一时半会应该也缓不过劲,开一把匹配的时间是有的。
期间还抽空给郑子蓓回消息。
【我没事】
郑子蓓以一种仿佛在他房间装监控的敏锐感知反问。
【别告诉我你现在把人撂客厅了自己在书房打游戏】
【你怎么知道的】
游戏加载得很快。
许逐意放下手机,不再回复,投入到这一局胜负中去。
他属于打算做一件事就会很专注忘我的那种人,郑子蓓知道这一点。
而且有的时候因为太过于投入,以至于看起来有点像一根筋的单细胞,甚至会忘却外界的干扰、或者原本的目的。
比如谈恋爱什么的。
牢记在小某书上看见的那条“不要越过中线”,这把游戏许逐意前期一直怂在塔下。
结果对面不知道怎么的,突然从后面绕出来,把他杀了。
第九次灰屏结束,许逐意冷着张脸走出泉水,同时再次发起投降。
“旁边草丛里有人。”身后却突然响起一道略沙哑的声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