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一层,李怜愁只觉得胸中苦涩,甚至涌起一股腥甜。她忍不住想,当时周无渡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若他也有机会重活一世,可会后悔自己没有保护好这长子!?
李怜愁闭了闭眼,坐在马车一边,忽然觉得疲惫。
他们回府时江太医果然已在王府候着,李怜愁坐在马车上,探出头来颔首道,
“难为太医更深露重还要来往王府。”
江太医站在门口,微微躬身摆手,
“王爷对我恩重如山,犹如再造之恩,我无以为报,唯有用这一身医术。”江太医看见李怜愁,因为是黑夜大抵是看不清楚,于是走近了些再看,顿时神情一变,
“王妃现在感觉如何?腿部是否不适?那伤药药劲恐怕要过了。”
李怜愁方才心思重,一直思索前世周嘉的事,因而没顾得上,这下听闻江太医说才隐隐觉察出来。她坐了一会,两条腿几乎没什么动作,现下要起来下车,这才发觉自伤口处传来一阵一阵细密的钝痛。
她摆手,虽明显感觉到痛感愈演愈烈却也想硬撑过去,原因无他,总归不愿意在人前示弱。
周无渡却也皱了眉。二话不说将人背了起来。
他道,
“我最清楚这种药药性如何,你每走一步只怕如在刀山火海中痛不欲生。我背你你会好些。”
诚如周无渡所言,在人背上无用自己行走,双腿不必负荷受压,痛楚相对减少一些。
只是,收效甚微。很快这种疼痛愈演愈烈,旋即已疼的人头顶冒汗。
府上几人见状也吓坏了,李怜愁惨白着一张小脸,有几个年轻的小丫头都快吓傻了。一行人赶紧簇拥着人进到里屋。周无渡把人放在软榻上,等江无沛诊治。
江无沛也急,他虽然熟悉这药的药性,但说实话也从没在孕妇身上用过,根本不知道会不会对胎儿有什么影响。现下太医院常用的止痛药大多都有活血化瘀之功能,这些药对孕妇来讲可是碰也碰不得的。
江无沛把自己药箱里的东西全倒出来,一边翻药方,一边重新开方。再看塌上人,从王府门口进到屋里才多大一会工夫,人已经被疼痛折磨的神志不清了。
周无渡坐在床尾,握着李怜愁的手,也是心焦如焚却无计可施。须臾片刻,他喃喃道,
“是我不好,此事行事莽撞连累了她。若我能代她受罪就好了。”
江无沛闻言也是一惊。他与周无渡认识多年了,从前只当这人一心只为那皇位,从不会将这样一个女子放在心上,怎么今日转了性,连代人受罪这种话也说的出来?
他不敢多想,不过也意识到看来这位王妃实在是周无渡心尖上的人。既然如此,他必得全力救治。
思虑间江无沛已经写好了几张药方,一张煎成汤剂,一张捣成敷料,一张制成药丸。
“王爷请勿担心,微臣翻遍药方,幸好今日所用药中都没有于孕妇有害的,再者王妃年轻体壮,小世子怀的很安稳。这几张药方微臣也改良过了,三管齐下,必报不会让王妃痛苦太久。”说完赶紧让凝春知夏下去,又叮嘱了熬药火候等注意事项。
凝春知夏去了外院煎药,里屋一时空了,只留下床榻上的李怜愁,和周无渡与江无沛。
江无沛心里头还是疑虑,欲言又止,开口似问非问。
周无渡倒是坦然。
“我欠她一条命而已。”
这话说的莫名其妙,江无沛根本没听懂。
也许只有床榻上的李怜愁能懂。
凝春他们动作很快,遣了一屋子人全去熬药制药,敷料和丸药制的都快,没多大一会就盛了上来。
凝春端着敷料,正要给李怜愁上药。
掀开李怜愁衣裙下摆,露出来的是两条缠满了纱布的腿。隔着这么厚的一层纱布,尚且有丝丝缕缕殷红的血迹透了出来,越掀开纱布往下,那场面越是触目惊心。
床上人已经疼的发昏,小声呜咽,似在极力忍耐。
凝春吓得直掉眼泪。
周无渡忽然抬手,
“我来吧,你去帮知夏看着火候。”
凝春擦擦眼泪,应了一声退出去。
周无渡看着李怜愁血肉模糊的双腿,小心地将敷料涂上去,动作轻缓,他也怕碰疼了人。
好在敷料中加了镇痛的成分,敷上去立竿见影,李怜愁眉头顿时舒展开了,就是人还没醒,闭着眼,睫毛翕忽闪动。
周无渡也松了口气,换了姿势坐在床头,将人半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随后拿过丹药喂人吃下。
那丹药只需入口藏在舌下,慢慢化开效果最好。
江无沛说这丹药人吃了就会醒。闻之气味微苦,也不知道是药性把人唤醒的,还是把人苦醒的。
含了药不到一刻,李怜愁果然醒了。入眼就是周无渡坐在她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