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太医重新包扎好李怜愁的伤,很快又离开。李怜愁拿起布巾,缓慢的擦了擦自己额角的汗。
痛已经完全不痛了,时间紧急,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她下了床榻,站起身,站在铜镜前,沉声道,“梳妆,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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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露重,转眼已是夜半。
李怜愁夜闯凤仪宫,这次倒是声势浩大。长公主听闻此事,犹恐李怜愁受了委屈,于是把自己贴身的婢女和太监全部遣去了她那,连带着凝春和知夏,足足有十几号人。人人手里提着个顶亮的灯笼,将他们这群人所到之处皆照的如同白昼一般。较李怜愁寻常低调的作派来看,当真是威风了不少。
她甚至自己从前就是太低调了,才总叫人以为是个软柿子,可以随便拿捏。
凝春是个聪明的,知道李怜愁在想什么,进了凤仪宫的门,便朗声喊道,“靖王妃妃到——”
大殿之中,周无渡站在正中,弯腰拱手,皇后坐在主位上,一旁坐着后宫之中的妃嫔,乃至大公主周归心。
原本这种事还未出阁的周归心不该过来掺和,然而她自恃嫡公主的身份,在后宫之中地位远在各嫔妃之上,又有薛茹月溺爱撑腰,自然不肯错过这等笑话。
再加上她看李怜愁也不爽很久。
李怜愁貌美又有才情,京城之中人人称颂。她一个真真正正的一国公主,却远没有此等盛名。
嫉妒的火焰在她心中熊熊燃烧。
周归心见李怜愁全然没事的样子十分震惊,她也听说了李怜愁在宗人府挨打的事情。原本是看好戏的一张脸瞬间变得惊讶非常,瞪大了一双眼紧紧盯着李怜愁的腿。
“你,你怎么……”
李怜愁并未理她,照例先和皇后施了一礼。
“儿媳拜见皇后娘娘。”
皇后虽没说什么,眉目之间却隐隐也透着几分疑虑。现下正是走过场的时候,还没到皇后唱戏的舞台。
进了皇后宫里的赵禄海再不是那个好说话的公公。他刚得了薛茹月一个眼神,这人精当下就会意,朗声道。
“大胆罪妇,面见皇后娘娘还不跪下?靖王殿下给您求情,都要礼敬三分。”
若是从前李怜愁定然不假思索跪了再说,然而今时不同以往,她并未犯错,哪有先认错的道理。
她走过周无渡身边,袖角正从人身边擦过去。
“儿媳自认无错,想来是有什么误会。”
李怜愁端手,浮光香云纱披帛荡在她身后。她仰头看高处的薛茹月,却也不卑不亢。
薛茹月不知哪里来的耐心,与李怜愁对视。
“哦?是吗。可刚才在停云亭中,这多少嫔妃都看见了,你就在一男子怀中。玉贵妃,你说是不是?”
薛茹月看向薛玉星,眼里的警告意味十分明显。
李怜愁对薛茹月的把戏可谓了如指掌。这一点倒像是她和皇帝学的,自己不出售,又推别人出来。即便事后不成功,也有人背下这个罪名。
薛茹月算盘打的响。
不过薛玉星也不是吃素的。她口若朱丹,额心点了朱砂花钿,朱红的蔻丹指甲美艳无比。
她抬起一只手,正欣赏自己的指尖。
“倒是不假。只是天这样黑,咱们也没看见那男子究竟是谁。万一是咱们的大皇子殿下,人家小两口在此处见面,别说搂搂抱抱,就是真有什么咱们也无从指摘呀。”
她笑了一笑,模样狡黠似狐狸。
薛茹月却冷笑一声。
“大皇子怎会出现在九重春色?即便今日得皇上召见,也该在承乾宫才是。况且若有人夜闯九重春色,本宫岂会不知?再退一步,若真是大皇子,怎么无渡不肯认下?”
这一反问,倒让李怜愁困惑了。
她原本已经心中笃定,那人就是周无渡。可正如薛茹月反问一样,若真是周无渡,为何他不肯认?
薛茹月脸上越发得意了。忽然,门外又一声响动。
“皇上驾到——”
众人闻声,齐齐朝着宫门口望去。皇后似乎早有预料,并不见一丝慌乱,反而慢条斯理走下主位,带着诸人向疾步而来的皇帝施行一礼。
“臣妾参见皇上。”
大殿之内在场诸人纷纷躬身屈膝,奴才们更是跪地施行礼数。
皇帝今年不过不惑,实际上,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他略一抬手,话也没说一句。眼里的嫌恶溢于言表。
前朝暗流涌动本就让他心烦,后宫之中一直不安宁,自然更让他觉得厌倦。后宫里的幺蛾子从来都不是巧合,要不是皇后三请四请,他本不愿多管这趟闲事。
皇帝一直皱着眉,穿过卑躬屈膝的人群,坐在皇后之前坐着的位置上,看着下面的周无渡和李怜愁。他目光停在李怜愁身上,巡睃了一圈,而后发现李怜愁身后跟着的竟然是长公主身边的宫人,于是玩味更重了些。
他一抬手,手中一串玉珠碰撞,稀碎的声响便响彻了整个大殿。
“说说,怎么回事。”
话是跟皇后说的,然而并没看皇后。
“也不是什么大事。”薛茹月见皇上来了,当即便换了一副面孔,不再咄咄逼人,反倒装的一副她也很为难的样子。
“臣妾今日宴请合宫,本想着大家一起聚聚。谁料在停云亭撞见大儿媳被一黑衣男子抱着。臣妾本来想万一是渡儿,新婚夫妇耐不住要见一面也没什么,可臣妾转念一想以为渡儿今日应该在皇上那,想来不可能是他。所以便觉着是大儿媳的错处。只是可惜臣妾赶到时那黑衣人已经走了,所以没能把奸夫抓住,和人对证。眼下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好,只好搅扰皇帝,请皇上定夺。”
皇上闻言之后,竟然没有皇家颜面被损之后的愠色,也没有旁的一点负面情绪。反而看着李怜愁的表情越发玩味,仿佛他看着的不是自己的儿媳妇,而是一个……商女。
这种眼神让李怜愁感觉十分不爽。就好像在暗示:声名狼藉的女子,玩弄起来更加可以不计后果。
这让李怜愁后背生寒。
未等她辩解,一旁的周无渡却突然跪了下来。
“此事错在儿臣,停云亭中之人,确实是儿臣。儿臣本该于午门之外巡防,却擅离职守去了九重春色。请父皇责罚!”
李怜愁错愕不止。
她怎么敢想,为了救她,在她与权力之中,周无渡竟然选择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