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周无渡,周无渡果然来了。
周无渡俨然是动了怒,但这幅样子在李怜愁眼里也只是个朦朦胧胧的轮廓。她只瞧见周无渡赤红的眼,而后那人脱下自己的披风,盖在她身上。再之后,她便被人温柔的抱起。
周无渡独闯宗人府,未多解释,但撂下了一句话。
“谁敢拦本王,本王定要你们全部陪葬。”
李怜愁手脚都没了知觉,只能任凭周无渡抱着。
她闻到周无渡身上的香气,又陷入了那种安宁之中。
然而又是这种安宁,竟然叫她一瞬间清醒。
她突然想起来那个黑衣男子——那人身上的香味,竟然和周无渡身上的无二。
李怜愁忍不住抬眼看向周无渡,她只能看见周无渡的下颌。
“难道,那人是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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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男子带着一块银质的面具。面具上倒映着月亮的模样,澄黄的,圆满的。
男人抱着李怜愁,轻声唤她。
“愁愁。”
正是周无渡的声音。
李怜愁倏忽醒来,梦魇一般从床上坐了起来。
原来“愁愁”是梦。
她抹了把额头,满头是汗。
凝春和知夏都在床边,凝春跪着,一边替李怜愁擦拭额上的汗一边小声啜泣。
“都是奴婢没用,没有保护好小姐……”
知夏也沉默,她用热水洗染了血的帕子。一盆血水冒着热气,热气烫红了她一双手,她却一声不吭。
俨然也是正自责。
李怜愁赶紧摸了摸二人的手。她失血太多,这会手正冰凉。
叫凝春和知夏更心疼了。
李怜愁方才醒时,只觉得腿上火辣辣的刺痛,不动时还好,稍一动,便牵扯着无数细碎的伤口齐齐作痛,痛得她忍不住惊呼。
李怜愁动也不能动,只好僵硬地躺在原处。她一动作,床上的帷帐便轻轻晃动了起来。不是王府里的浮光缎。李怜愁这才想起自己应该是还在宫里。
知夏会意,与她解释。
“咱们现在在靖王殿下从前住的广阳宫里。您被带去宗人府,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靖王殿下便去带您出来了,不过这事儿还没定论,皇后娘娘哪肯放咱们回府,所以就只能先来王爷以前的宫殿里先休息。大那儿回来后您一直昏睡着,不过……听皇后那边儿下人们的意思,这回靖王殿下算是和皇后娘娘彻底撕破脸了。所以皇后娘娘说,等您醒了,就立刻去凤仪宫问话。”
这些话传进李怜愁耳朵,竟把她听得一愣。
周无渡为了她,竟然和皇后撕破脸了?他从前多么八面玲珑,宁肯舍弃周遭人的性命也要维持住他身为皇子的体面,不可能叫人抓一点把柄。
怎么今日,为了她,和皇后翻脸了?
李怜愁想相信,却又不敢。认识周无渡两世,她却始终觉得好像从不真正认识这人一般。她从前以真心相待换来的是被欺骗被辜负,如今她不想交托真心了,偏偏周无渡却好像悔了,开始对她好了一点。
周无渡好像后悔了一样。好像知道自己前世对不起李怜愁,所以想方设法的弥补,或者说,想要改变那时的不圆满。
李怜愁被自己吓了一跳。
周无渡怎么会后悔?他又没有经历那样的一生。
李怜愁脸上还有一丝疲色。她失血太多,脸色苍白,却正因如此带了一股病态美。
凝春担心她,便道,“不若咱们再休息会吧?左右皇后那边不知道,您装没醒也无妨。”
她话音刚落,外面通传了一声,皇后身边的赵公公便进了寝殿。
赵公公远远站着,白色拂尘甩了一下,朝李怜愁行了一礼。
凝春与知夏相视一眼,拉下了帷帐,二人纷纷起身站在床头。
李怜愁隔着帷帐,道,“上前说话吧。”
李怜愁也不大了解赵禄海这人。他明明是皇后身边最得力的大太监,可又不像薛茹月本人那样为难她,相反暗地里还帮衬不少。李怜愁下意识觉得这人惯会见风使舵,心里又防备三分。
赵公公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没低头,但轻声道,“殿下在凤仪宫。但请主子放心,殿下没事。”
这话说得有点假了。李怜愁也不是傻子,不会真的相信发生这么多事,周无渡被皇后叫过去还能捞着什么好。但赵公公这会来报平安,肯定也不能是他自己的主意。
李怜愁面色不善,直白问道。“谁派你来的?”
“不瞒您说,还能有谁啊,不就是澹台家的大姑娘——澹台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