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躲闪,到时叫李怜愁看了也心中迷惑。
“奏礼乐——”
皇后身边的掌事太监一声高喝,乐师奏起了绮错婉媚的宫廷乐曲。
宴席开始,觥筹交错之间,虚与委蛇之错,已是月上西楼。
李怜愁懒得交际,于是自己个儿喝酒喝的欢。她记得前世这样的宴会不少,可她为了给周无渡争面子,为了博得薛茹月欢心,于是拼了命的忍耐,拼了命的装贤良,甚至不惜亲自给薛茹月倒酒。这些琼浆玉液她自己一丁点儿都不敢染指,只嗅的空气中馥郁芬芳,酒气袭人。
这酒名为千古醉。名虽叫醉,却是小酌几口并不会叫人头痛的好酒。李怜愁从前只以为这酒闻着香,今日喝了方知,味道更甘甜无比,且唇齿留香,像花香一般。
不知不觉三杯两盏下肚,已喝了数盏。
李怜愁不胜酒力,主要是前世她清醒克制从未喝醉过,她甚至不知道喝醉是一种什么样呃感觉。不过眼下,她头脑发昏,五感迟钝,脚下更飘飘然,仿佛已经不受她控制。
她陡然站起来,晃悠悠扶了扶额角,几缕碎发倾泻下来,扫的人脸颊微痒。
心也痒。
大抵是丝竹乱耳,扰人清静了。
李怜愁悄然离席。残存的一缕意识告诉她,她这会的感官不太对劲。也许这就是醉了。不清醒的感觉越发浓重,得吹吹风才能好。
李怜愁本就坐在席尾,离席也无人觉察。她穿过水榭廊桥,走入花园,沿着一条石子小路行进,本是想吹吹风,不知不觉竟好似迷了路。
夜间的“九重春色”与白天很不一样,仿若两个地方。李怜愁鲜少来过,不识得路便也正常。
月色明朗,夜风拂面,亦未曾吹得她酒醒三分。
也不知走了多久。
李怜愁在一处亭台中稍歇了歇脚,倚在石栏边眯着眼,她明显感觉自己连身边的环境都快感觉不到了,周遭景色也变得模糊起来,一时竟不知是在做梦,还是只是因为醉酒。
四周景色重新清明之时,见不远处楼阁上站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黑衣,身形高大,因而面容都隐匿在屋檐的阴影之下。
这形容在李怜愁看来即眼熟却又不陌生,她脑海里甚至看见那人走进她的模样。然而不知何故,竟始终看不见那黑衣男人的五官。
她想知道他是谁,于是倾身抬手。可是那楼阁好高,好像远在天边。她怎么都够不到,怎么都抓不住,即使踮脚离开让她安全的台子,也根本无法触碰高处的男人。
他与她之间,仿若隔着一道无垠的天堑。
飞蛾如何能扑火?凡人如何能登月?可人之所以为人,便是因为明知不可为亦偏为之。李怜愁不肯放弃,大半个身子探出去也没放弃。
她本就不清醒,这下更摇摇欲坠,一个重心不稳便折落高台。
坠落的一瞬间,好似梁祝化蝶。哪怕下面万丈深渊亦可振翅。
只是,并不是李怜愁真的飞了起来。
是阁楼上那人飞身而下接住了李怜愁。
他抱着李怜愁一起落入庭中。步调平稳,如履平地。
那怀抱温热,熟悉,带着一股若有似乎的香。
眼前人究竟是谁,答案分明已经呼之欲出。可却就好似蒙上一层水雾,让李怜愁无论如何也无法拨开迷雾,寻到答案。
李怜愁越发感觉头晕了。
仿佛登云踏月,不见长安。再之后,脚下仿佛踩着一团云雾误入仙境,已经脱离了尘世。那黑衣男子也早已消失不见。
她俯首云端,周身具是白茫茫一片。安静的吓人。
纵使她心中再不安宁,这下也不得不平静了许多。
直到一盆冷水兜头淋下,再之后,一声尖锐爆呵。
“大胆李怜愁,你竟敢在此处私会男子!你可知命妇私通该当何罪?来人,把这个贱人给本宫拖进慎刑司受审!”
李怜愁猛然睁眼,瞬间酒醒。
意识回笼,在看到薛茹月的一瞬间她便明白,自己又上了薛茹月的当。
她根本不是醉酒,而是被下了迷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