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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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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一盏茶的时间二人便回到了王府。范钟今日没跟着回李府,于是这会正在王府门口等着接应。

他来引着周无渡下马车,动作看起来似乎不如素日轻巧。

李怜愁眼尖,因而问他是不是受伤了。

只见范钟心虚看了眼周无渡,周无渡亦没看他,范钟只得摇头说道没有,随意敷衍了几句便揭过了话题。

范钟脸色看起来不大好,引着人刚跨进王府角门,才穿过前院,便低声与周无渡二人道。

“爷,王妃主子,宫里头来人了。”

周无渡神色如常,李怜愁却是不解,这大半夜的,不知哪宫的宫人特意前往?

心里又忍不住担心,别是长公主的昭阳宫出了什么事。

等踏入正厅,却见一个首领太监衣着之人,正背对着正门,似在看墙上的一幅画卷。

公公像是听见了声音,周无渡与李怜愁前脚刚踏过门槛,公公就转过了身。

李怜愁一眼认出他。是皇后薛茹月身边的首领太监——赵禄海。

面前人一身大太监官服,头戴乌纱顶戴,白眉白发白须髯,手中又有一挂白色拂尘,越发叫人看不出具体的年纪。赵公公声音也不似寻常太监那般尖细,只比寻常男子略略音高一些。见二人归来,当即便屈膝甩动拂尘,行了一打恭礼。

“老奴见过靖王、靖王妃。”

既然是皇后身边的人,于情于理,周无渡都不敢怠慢。即便是太监总管,他这个不受宠的庶子也得礼敬三分。周无渡免了人礼,客气问对方漏夜而来,是否有什么要事。

只见赵公公面上一笑,转过周无渡身侧,直奔李怜愁。

“老奴今儿个过来,是冲着王妃来的。靖王妃殿下,您可知错啊?”

赵禄海似笑非笑,配上他那周身花白的毛发,越发现的诡异。

李怜愁不解其意,然而还是行了一礼,垂首恭敬柔柔应道。

“儿媳不知。烦请皇后娘娘明白示下。”

赵公公捏着嗓子笑了一声,手里拂尘一甩,道,“传皇后娘娘口谕,‘这靖王殿下素日里是最知礼守节的,想来娶得王妃也是个明白事的,许是一时忘了,故而昨儿个进宫竟忘了去本宫宫里瞧瞧。这倒也没什么,毕竟本宫人老珠黄,年轻人不待见也是应该。’”

李怜愁闻言,果然是皇后不肯罢休,竟就那日之事找她的不痛快。于是当即行礼行的更深了些,膝盖打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她伏身良久,直挨得自己差一点真站不住。形容之可怜,令赵公公看了也觉得心疼些,挥挥手让人先站起来。

李怜愁直起身,身形微晃,面若桃瓣,我见犹怜。

过去都是宫里那位皇后爱扮柔弱,今日她也学学。

赵公公虽然人长得似鬼魅一般,但人也不是真心硬如石,更何况天家争斗根本碍不着他做奴才的什么,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更何况李怜愁这等美人垂泪,任谁看了都会心软,他实在没必要借着主人的名号在人家府上为难人家。

“皇后娘娘的意思倒也不是责怪王妃,您宽心就是。不过还有一事,擎等着王妃准备准备。半月后皇后娘娘打算在宫里头办一场春日宴,王妃您是皇后娘娘的儿媳,自然要去张罗忙活一番。这宴会不止请了合宫众人,还有京城里头四大家族的夫人小姐们,其重要程度想必也不用老奴多言语,您多上心就是。宴席那日寅时三刻就得入宫,您千万别忘了。”

寅时三刻,正是宫门刚开之时,天色尚早,将亮未亮,寻常人家都没有这个时候起身劳作的。皇后要李怜愁这点入宫,是何缘由,可想而知。

赵公公在场,李怜愁自然也不可能表露出一丝不满情绪,只得温声应下,再同周无渡亲自送人至门口。

临走之前,周无渡命范钟包了几条黄鱼,装进一锦囊中,塞给了赵禄海。

锦囊里沉甸甸,赵禄海见状还欲推拒,周无渡浅笑,直说公公漏夜出宫着实辛苦,这点东西权当车马费,公公花着玩就是。

李怜愁跟着他,默不作声。待大门紧闭之后,周无渡转身瞧人,又见李怜愁一脸淡然。,自己有什么话便也咽了没说。

一旁范钟倒是急了,有不少话想说似的,结果没走几步路就被周无渡按住,又和人去了书房。

周无渡仍看着李怜愁,二人穿过游廊,在垂花门前分别。

周无渡忽然道,“这几日我先睡书房,你素日辛苦,好好休息,不必等我了。”

李怜愁还是什么也没说。只看着他略略低头走过廊下,转身去了书房。连解释也不解释,更没想过是否要与人把话说清。

就这么走了,余下李怜愁一个人静静。

李怜愁亦转身,朝着与人正好相反的方向,回了卧房。

卧房里香烟袅袅。李怜愁有些夜不安枕的毛病,因而睡前往往在床外矮几上燃一炉香。待香烟快要散尽时正好可以入睡。

凝春处理完内院琐事,进门先把香点上,又净了手洗去香灰,这才掀帘去往李怜愁的拔步床里,与李怜愁和知夏主仆三人说些小话。

她与知夏是李怜愁幼年时自己买来的丫鬟,主仆感情要好,说是姐妹也不为过。

李怜愁有什么话都与春、夏二人说。

拔步床里,李怜愁正在绣花样子,知夏伏在床尾给人捏腿。凝春来了,坐在床沿上说道,“姑娘,我刚从外头回来,王爷身边的范钟叫我传话给您,说您明儿个入宫,能叫下人帮衬的就都交给下人就是,不用太委屈自己。王爷今天给赵公公那几条小黄鱼就是这个意思,叫他帮着先打点打点。”

李怜愁手里针线刚穿过来,闻言顿了一顿,那彩线便偏了一毫,虽说看不大出来,但李怜愁自己倒是知道,于是别别扭扭放在那,再不肯下第二针。她搁下手中的撑子和绣针,心说原来周无渡是这个意思。然而又拿捏不准,周无渡是用这事拿她与皇后对峙,还是真的好心。

李怜愁心中百转千回,拿过剪子意图把这丝帕整个绞了,却被知夏拦了下来。知夏把撑子塞进凝春手里,叫她帮着把前几针拆了,自己又问道。

“姑娘,”她们主仆三人说话的时候,还是用着李怜愁未出阁时候的称呼,“姑娘今夜可是心里有事?”

李怜愁叹了口气,眼睛盯着凝春拆了几针,思来想去把今日在马车上,周无渡的所言悉数告诉了二人,不过隐去了周无渡抓着她手腕,二人又挨得极近的部分。

原是想着叫这二人帮她出个主意,断一断李诩姑母究竟意欲何为。却不想这两个小丫头听了,一个捂着嘴笑,一个已然笑出了声。

“王爷这是恼咱家姑娘呢。”

李怜愁本就不知道这两个丫头为什么笑,又听凝春不言李家之事,反倒说起周无渡来,就更加疑惑。于是推了凝春一把,拧着眉嗔她胡说八道。

凝春还是笑,坐在床沿上把拆好的撑子还给李怜愁,一边说道,“王爷问姑娘,究竟是不想还是不愿,不就是恼姑娘不在乎么?话本子上都是这么写的。女子不愿让男子纳妾,总归是要吃醋闹一番,但倘若妻子对丈夫纳妾也这般不在意,丈夫如何不能为妻子伤一伤心?”

话是这么说不假,李怜愁还没思考的明白,知夏却也深以为然一样,“还真是。难怪王爷疾言厉色,想必是担心姑娘心中没他了,连再不纳妾这话也说得出来。哎,想天下之男子万万千千,有几个从一而终不会纳妾的呢。更何况是王爷。我听说太子殿下还未娶正妻,可良娣、通房之类的都纳了好几个!”

“什么从一而终,不过嘴上说说罢了。”李怜愁轻声回了一句,思虑前世,周无渡确实没有另娶,不过她知道周无渡北征时遇上一个女子,将那人养在了北关。不知是防着她还是如何,竟从没叫李怜愁见过那女子,只偶尔听军中几个副将提起。

她就知道世上根本没有什么一心人。

李怜愁叹了口气,又垂眼看着面前撑子。

上头绣了鸳鸯一只,只差个红色的冠子便彻底绣好了。她叹了口气,复又穿针引线,寻思绣上最后几针。

见李怜愁没了话音,凝春知夏两个也知道这话恐怕没得再讲,于是同李怜愁绣花的绣花,缝衣裳的缝衣裳,忙活了一会便吹了灯。

转眼到了宫宴。

当日一早天不亮,李怜愁梳洗打扮一番,穿了一身缕金百花锦缎宫装,颈上带着个镶金串玉髓珠璎珞项圈,两根白玉细镯,两对金雀钗。

还未等她出了王府大门,周无渡却穿戴整齐,钻进了李怜愁的马车里。

他朝人伸手。

“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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