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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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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李云瀚吃完了杏子,又叫丫鬟奉茶漱了口。用湿帕擦了擦手,便拿过身后一个六方金线秋香色软枕抱在怀里揉搓。闻言当即愤愤起来,一手握拳狠狠砸在软枕枕面上。

“姐姐,你忘了不成?自母亲过身之后,咱们家这位姑母是何等的拿乔做派,恨不得把这李家都攥在手里似的。旁的不论,按说这管家之权该给大嫂才是,何苦累的让她一个外嫁的人揽了过去。亏得大嫂出身高门,一心教养怀儿小侄,不计较这起子越俎代庖的烂事。要搁在薛家那种人家的后院里,她早就被扫地出门了!”

李怜愁心里一惊,这才意识到方才心中的不对劲源于哪里。

李家中匮,本该由主母,也就是李谔之正妻叶缈掌管。李谔长子娶妻之后,也该让媳妇帮着管家。然而现如今,怎么会让李谔的堂妹来独揽大权呢?

这管一府之事,说来轻松,看似没什么紧要,实则琐碎的很,一日下来桩桩件件大事小情总有十好几件待人处理,旁的不说,各房各院月初放银子的事就得耽搁两三天。再加上伙房、库房采买一类,自然更不必说其中条目之繁杂。况且,凡是和银钱相关的,难免要被人贪墨。

再者,这也是打了人脸。顾纯之也不是小门小户出来的,顾家在京中到底与李家并尊的人家,嫡长贵女在家时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闺阁时一屋子庶弟庶妹无一人敢造次,各个安分守己,怎么嫁来相府做长子嫡妻,反倒要听一个旁支长辈的了?

这事细说来,在京中权贵人家里是很丢面子的事。李怜愁觉出不对,心下对这姑母也有些不快,因而转头看向顾纯之,表情也有些尴尬。

“嫂嫂委屈了。昔日我未出阁没有想到这一层,原是这些年竟都这样叫你脸上没光。也真奇怪,然而为何父兄也不曾提过?”

顾纯之为人纯善直爽,拉了李怜愁的手,微微一笑宽慰。

“你父亲宵衣旰食,我做媳妇的哪好用后宅里这些琐事叨扰?再说你大哥也忙着军中事务,我也不想让他为这起子事同长辈闹个没脸。我是觉着都是无伤大雅的小事,因而这些年便一直这样了。不用我掌家未必不好,你看我,也乐得清闲。只一点,我这心里确实担心。这中馈涉及不少账面上的事,我偶然对过几次账,错漏太多,无一月齐整的。按说这大户人家下人们贪墨一点倒也正常,只是我觉着以咱们李家的风骨,下人们再贪也不能月月如此。所以我是怕这姑妈别是有什么别的花销,动了府上的账。万一出了亏空,咱们眼下是蒙在鼓里,要是日后捅出来了,岂不是已酿成塌天大祸?”

“我看啊,就应该打发他们一家子几百两银子,随便找处宅子安置了。总好过让他们整日在咱们家里晃悠,真把自己当李家人了似的,摆不清自己的地位。”

听李云瀚如此义愤填膺,李怜愁当即沉吟,又颇无奈,“父亲太尊崇古制,不忍见二叔祖家这一支断了香火,于是让姑母与咱们同住。我想也是这个道理,总不好一家人真闹得不快,叫叔祖在天上魂魄不宁。”

顾纯之闻言也叹气,“云瀚说的也没错。这样安排说实话已经算咱们仁至义尽了。怜愁,我嫁到你们也十二年了,虽是外姓但到底也是为李家尽过心的。倘若叫你这姑母一直留在府上那才是真的祸患啊,你瞧她那不安分的样子,便是心里憋着什么坏,非搅得后宅不宁不可!”

李怜愁一听,心说方才顾纯之那番话果然还是客气了。顾纯之与李诩接触最多,到底是对人心生不满,不过碍着长辈才没真的诋毁。不过听大嫂这话的意思,大概是又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于是又细细探问,这才问明白原委。

原是她家二嫂的事。

“近来二弟妹身子不太好,年前小产之后便一直下不了塌了,喝了多少中药补剂也都无济于事。我听他们院里的下人说,恐是得了下红之症,这病熬人,不出三年,只怕油尽灯枯。”顾纯之叹惋,摇了摇头。

“真是可惜了二嫂那样一个妙人。不过说来也是恶心,自得知这事,咱家姑妈又活泛起来了,整日带着金英那妹子在二哥身前晃悠,说不定就生等着二嫂去了好让金英嫁给二哥做继室呢。你说二嫂本就病中愁思,见了这等事不更气的郁结?细说起来。二哥今年已经而立,金英比你我还小半岁,嫁给二哥这点图谋也太明显了。”李云瀚附和道。

怪不得今日一家人到门口迎她,独独没见二嫂的身影。她犹记得自己出阁前便与这二嫂汪宁私交甚好,现下里细细回忆,前世确实有这么一桩子事,纵使一家人心疼可惜,然而请了太多郎中实在于事无补,只好眼睁睁看着那么一个人儿香消玉殒。后来没几年,吕金英确实登堂入室了。

从前看来一切倒是顺理成章。今日一想,李怜愁忽然福至心灵,咂摸出点别的味道来。

“给二嫂嫂看病的郎中,可是咱家之前常用的那个妙善堂的江郎中?”

李云瀚聪明,一下就听出来李怜愁意有所指。但他并不清楚后宅之中这些往来,于是看着顾纯之,等人给出一个答案。

顾纯之眉头一皱,细细思索一番,方开口,“还真不是。听说,是吕家举荐的一个郎中,专治妇科,很有名望。因而来咱们家给二弟妹瞧瞧。听怜儿这么一说我倒是反应过来了,说那人医术多高超云云,都是吕姑母自说自话。弟妹这病治了大半年,却不见好,可见这郎中,医术不精啊。”

李怜愁颔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她叹了口气,端起桌上一盏白茶,吹了吹浮沫啜了一口,继续道,“改明儿我问问靖王殿下,可否从宫里请个太医出来,重新为二嫂调理一番。要真是吕姑母从中作梗,为她这点贪念累的没了一条人命,咱们家也绝不容忍这等祸患。”

“正好,那郎中一直在府上住着,我多留心些。太医的事,麻烦妹妹了。”

三人商量一番,刚刚话定,就有李谔身边的小厮过来传话,说前厅摆饭了,请少爷小姐和大奶奶过去用晚饭。

三人前去时,男丁们已入了座。李谔正与周无渡互相推拒主位,是周无渡退了半步,又拱手弯身,说哪有晚辈坐主位的道理,况且今日同怜愁归宁,身份便是李家的女婿,不必顾及其他。于是这才不谦让了,李谔坐了主位,周无渡在左一。

因是家宴,也就不顾及男女分席,不过没叫那几个小的过来。

李诩一人忙着张罗丫鬟们或是布菜,或是安著进羹,忙忙活活看着倒是勤勉。

顾纯之见状连忙过去,又被李诩推了回来。不知李诩是不是得了周无渡什么承诺,脸上看着倒是高兴得很。

“这点子小事哪里用得着劳动你们,你就陪好怜丫头。余的这些琐事都让我老婆子干,好歹我也不能老在这吃白饭不是?”说完又去张罗,引着李怜愁等人上座。

席上共有十人,除却周无渡和李怜愁、李谔、李云钺夫妇、李云戍、李云瀚,就是李诩那家三口。李诩的小儿子有不足之症,向来不肯见外人,于是就没过来。

李家人历来和睦,因而这一餐饭吃的也算宾客尽欢,男方款斟漫饮,偶尔客套几句也不见虚与委蛇。酒足饭饱,李诩又叫人来收拾残羹,一行人又挪去正厅说话。

李谔对周无渡这女婿不论前世还是今生都可谓满意得很。在李谔眼中,周无渡为人豁达,又不事权贵,虽是皇子却没一点傲气架子,且虽尚武,文学亦没有一点落下。说话之间,即能引经据典,又可与他对答如流,实在是世所罕见的全才。只是时运不济,不得圣宠,因而看向这女婿便又多了点怜悯。此番算是翁婿之间正儿八经的初见,却让李谔有种相见恨晚之感。

周无渡知道李谔好茶道,不仅带了一套前西绥国进贡的彩瓷茶具,还带了宫中出的正山茶王来。此茶乃官家命人培植,专送宫中。就连周无渡一年不过得个二三斤,今日悉数与了老丈人李谔。

李谔一见这等名茶眼睛都直了,连夸周无渡有心。

李怜愁一旁见状,饶是带着前世仇怨,对人再多不满也再开不了这口。

周无渡为人周道,不仅带了给李谔的礼,李家人人有份,不是贡品就是各地搜刮来的稀罕物,总归是外面没有的,买不来的东西。直哄得全家人心花怒放。

连与李怜愁最亲厚的李云瀚都被周无渡以几坛子埋在王府梨花树下的“琼叶饮”给一举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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